林安然气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羡慕她?”林安然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又凄凉,回荡在压抑的屋子里。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羡慕她嫁了个哑巴?还是羡慕你们顾家二房,养出个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她猛地转头,怨毒的视线盯在顾文津身上。
  “当初是谁在我耳边甜言蜜语,说会对我好一辈子?是谁让我怀上孩子,说我是顾家未来的女主人?”
  “现在呢?宋年年风风光光坐轿车,我呢?我怀着你的种,却连个屁都不敢放!顾文津,你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
  “你住口!”秦满珍尖叫着扑上来,指甲差点划到林安然的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儿子!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你以为你能进我们顾家的门?”
  “我稀罕吗?”林安然毫不示弱地顶回去,“当初要不是你儿子死缠烂打,我会看上他?你以为你儿子多金贵?还不是靠着女人才能往上爬!”
  顾文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外面那喜庆的喇叭声和邻居们羡慕的议论。
  “六十六辆自行车……”
  “真金白银的疼……”
  这些话像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一个夏天的晚上,他和宋年年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那时候的宋年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憧憬。
  “文津哥,以后我们结婚,不用太铺张,简简单单的就好,只要有你就好。”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承诺:
  “年年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体面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可现在,给宋年年这份体面的,却是顾宴昭那个哑巴。
  而他,只能窝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听着两个女人为了他吵得面红耳赤,像两条争食的疯狗。
  “都给我闭嘴!”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怒吼,终于从顾文津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
  秦满珍和林安然都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顾文津胸口剧烈起伏,青紫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指着门口,对着还想说什么的顾宴鸿低吼:“爸,你先出去!”
  顾宴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顾文津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震得窗户都在响。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秦满珍回过神来,她没有再理会林安然,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她转过身,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重新嗑起瓜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看见了没?我儿子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个姓宋的。”
  “你闹得再凶又有什么用?你怀着孩子又有什么用?人家宋年年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勾,我儿子的魂就跟着跑了。”
  这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让林安然难受。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是啊,她赢了名分,赢了肚子里的孩子,可到头来,在顾文津的心里,她还是输给了宋年年。
  ……
  顾家大宅门口,喜气洋洋。
  顾宴昭一身崭新的军装,肩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却柔和了许多。
  “七哥,准备好了!出发!”
  顾宴礼一声吆喝,身后那几十辆崭新的自行车立刻响起了清脆的铃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他抓起一把喜糖,朝着围观的孩子们撒了过去,引来一片欢呼。
  车队缓缓启动,轿车开在最前,后面的自行车队像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朝着苏家小院而去。
  顾文津失魂落魄地站在人群外,看着那扎眼的红色车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顾宴礼伸手拦住。
  “大侄子,今天是我七哥大喜的日子,你还是别去了,免得大家都不痛快。”顾宴礼的语气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顾文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顾宴礼那张毫不客气的脸,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从小路绕了过去。
  他不甘心。
  他一定要亲眼看看。
  他要看看,宋年年嫁给一个哑巴,到底能有多幸福!
  他几乎是跑着,抢在车队前面,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苏家小院附近,躲在了一个墙角后。
  很快,迎亲的车队就到了。
  车刚停稳,苏家小院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苏小西带着几个年轻姑娘,笑嘻嘻地堵在门口,摆出了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
  “哎哎哎,停下停下!”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朝着顾宴昭的方向喊话:“新郎官,想进门娶我们家年年,可没那么容易!”
  “先过了我们姐妹这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