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年那个遥遥举杯的动作,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重重压在了顾文津和林安然的心头。
  林安然的心跳得厉害,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肚子。
  她怕了。
  张雨潇家世不差,又是医院的医生,都落得那样一个被叉出去的下场。
  她一个无权无势,只能依附男人的资本家小姐,要是宋年年把矛头对准自己,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攥紧了顾文津的衣袖,声音发颤:
  “文津,我们……我们还是先走吧。”
  顾文津没说话,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嘴里灌着酒。
  后悔,懊恼,嫉妒,种种情绪在他胸口翻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着了。
  科学家的外甥女!
  他怎么就不知道宋年年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要是早知道……
  “你现在知道后悔了?”顾宴鸿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话里全是藏不住的埋怨和痛心。
  “我早就跟你说过,年年那孩子是个好的,让你好好对她,你非不听!你要是没跟那个庄杏花搞在一起,现在站在首长面前,接受所有人祝贺的人,就是你!我们二房,也能跟着沾天大的光!”
  “现在好了,什么都便宜了顾宴昭那个残废!”
  “别说了!”顾文津烦躁地低吼一声,一把推开自己的父亲。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捅得千疮百孔。
  他躲开周围人投来的或同情或鄙夷的视线,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另一边,顾宴昭看着那对碍眼的父子,已经准备过去请人了。
  顾老太太却拉住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别急。”老太太慢悠悠地说,“好戏才刚开场,现在把人赶走了,多没意思。”
  顾宴昭看了看自己的奶奶,又看了看身旁一脸平静的宋年年,没再多说什么。
  他牵着宋年年,开始挨桌给前来道贺的领导和战友们敬酒。
  热闹的祝酒声和欢笑声,暂时掩盖了角落里的那片阴郁。
  婚宴正式开始,宾客们纷纷落座。
  就在这时,负责收礼金的台子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咦?二婶,你怎么不起来呀?”
  是顾晓宇的声音,充满了孩童特有的天真和好奇。
  苏小西也凑了过去,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关切地问:
  “是啊,秦满珍同志,是不是坐得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两个人一唱一和,瞬间就吸引了附近几桌宾客的注意。
  被众人注视着,秦满珍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急又气。
  她想站起来,可屁股底下像是被万能胶给粘住了,无论她怎么使劲,就是纹丝不动!
  “看什么看!小孩子家家的,一边玩去!”秦满珍恼羞成怒,对着两个小辈就骂了起来。
  她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是好奇。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你看顾家二媳妇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终于传到了主桌这边。
  一直留意着那边的顾老太太,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哎哟,那边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
  她说着,视线转向了正埋头喝酒的顾文津。
  “文津啊,那是你妈那边吧?快,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顾文津的名字被点到,他端着酒杯的手一僵,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顾宴鸿也是眉心直跳,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也赶紧跟了上去。
  顾老太太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她又招呼着王团长和几个相熟的邻居。
  “走走走,咱们都过去瞧瞧,可别是身体不舒服,那可是大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礼金台走去。
  宋年年和顾宴昭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近,就看到了一副极其滑稽的场面。
  秦满珍涨红着脸,双手撑着桌子,正拼命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可那椅子就像长在了她身上一样,随着她的动作一起被抬离地面,然后又“哐当”一声落回去。
  她整个人,被死死地粘在了椅子上。
  “妈!您这是怎么了?”顾文津冲过去,想把秦满珍拉起来。
  “别动!”秦满珍疼得龇牙咧嘴,裤子和椅子粘得太紧,稍微一用力,就感觉皮肉都要被扯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团长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也愣住了。
  刘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绕着秦满珍走了两圈,然后“哎哟”一声,指着椅子缝隙里渗出来的一点黏糊糊的黄色东西。
  “这是什么?怎么跟那粘老鼠的胶一样?”
  万能胶?!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谁这么缺德,在人家婚宴的椅子上抹粘鼠胶啊?
  秦满珍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她要是被人知道,在顾宴昭的婚礼上,被粘鼠胶粘在了椅子上,她以后还怎么在大院里做人!
  “不是!不是万能胶!”她急忙否认,可声音抖得厉害。
  “怎么不是?”苏小西指着地上,“你们看,这还有一个空瓶子呢!”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桌子底下发现了一个被踩扁的万能胶瓶子。
  这下,真是铁证如山了。
  顾文津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瞪着苏小西和顾晓宇,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们。
  可两个小姑娘却像是没看见,反而一脸“天真”地看向了林安然。
  “咦?”顾晓宇歪着头,“林姐姐,我刚才好像看见你从这边走过去,你看到是谁放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