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昭写下的那几行字,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却比任何吼叫都更有分量。
  顾文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亲婶婶?
  规矩?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一看顾宴昭表明了态度,立刻就七嘴八舌地劝开了。
  “文津,你叔叔都发话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你婶婶认个错,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就是啊,还有这位姑娘,人家小两口结婚,你跑来闹这一出算怎么回事?赶紧跟新人道个歉,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刘婶更是直接,对着顾文津就开炮:
  “你个大小伙子,自己做错了事,现在还让你叔叔婶婶替你操心,你好意思吗?”
  这些话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将顾文津和张雨潇围困在中央。
  “还有你这个小闺女,怎么这么不懂道理,在人家婚宴上闹事,还不赶紧道歉!”
  张雨潇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我没有闹事!”她哭着转向顾宴昭,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顾宴昭,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怕你被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是张雨潇在医院的同事小丽,连忙上前扶住她,也跟着帮腔:
  “是啊顾团长,雨潇姐她真的是一片好心!她只是太担心你了!”
  “好心?”刘婶嗤笑一声,双手往腰上一叉,“真正的好心,是盼着人家好!不是在人家婚礼上哭哭啼啼,指着新娘子鼻子骂!我看她就是嫉妒!”
  “你胡说!”张雨潇尖叫。
  “都住口!”王团长终于忍无可忍,脸色铁青地喝止了这场闹剧。
  他严肃地看着张雨潇:
  “张雨潇同志!你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婚礼秩序!我命令你,立刻向宋年年同志和顾宴昭同志道歉,然后离开这里!”
  部队领导发了话,分量自然不同。
  可张雨潇已经被嫉妒和委屈冲昏了头脑,她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怎么能接受这样的指责。
  “我不走!”她倔强地抹了一把眼泪,甚至质问起了领导,“王团长!各位首长!难道看到这种作风不正的女人要成为我们英雄的家属,你们就能坐视不管吗?我们部队的原则呢?”
  这话问得又蠢又毒,等于是在指责在场所有领导失职。
  王团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军区最高首长,缓缓站了起来。
  他年纪大了,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张雨潇,声音沉稳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张雨潇同志,你一再质疑组织上的审查决定,一再强调宋年年同志的‘作风’配不上顾宴昭,那我就告诉你,组织上为什么会批准这门婚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首长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宋年年同志是烈士遗孤,她的父亲是为了保家卫国牺牲的英雄。她根正苗红,身家清白!”
  张雨潇的脸色白了一分。
  首长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宋年年同志的亲舅舅,是海外归国的著名物理学家大教授。很快他就会带领一批顶尖的科学家回国,为我们国家的建设添砖加瓦。”
  “你说,这样家庭出身的同志,配不配得上我们的战斗英雄?”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烈士遗孤!
  著名科学家的外甥女!
  这两个身份,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人肃然起敬,现在却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之前那些对宋年年抱有怀疑的宾客,此刻脸上只剩下震惊和敬佩。
  顾文津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直以为宋年年只是个无父无母、只能依附于他们家的孤女,却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还有这样显赫的背景!
  张雨潇彻底傻了,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工作,在宋年年这两个身份面前,简直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所谓的“配不上”,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首长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雨潇,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张雨潇同志,因你无视纪律,公然在军人婚礼上寻衅滋事,污蔑烈士家属,组织决定,给予你记大过处分一次!现在,请你立刻出去!”
  处分!
  张雨潇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不甘心,她恨!
  她猛地转头,用淬了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宋年年,尖声骂道:“宋年年!你得意什么!你就是个扫把星!”
  骂完,她转身就想跑。
  “等一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宋年年。
  所有人都看向她,王团长和几位领导更是露出了歉疚的神色。
  “年年同志,实在对不住,让你在婚礼上受委屈了。”
  “是啊,你别往心里去,这人就是脑子不清醒。”
  大家都以为,善良大度的宋年年,或许会说一句“算了”,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张雨潇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说:
  你敢留我吗?你敢表现得不大度吗?
  宋年年端着酒杯,迎着所有人的注视,缓缓走到张雨潇面前。
  她没有说一句原谅的话,甚至连脸上的客套笑容都收敛了起来。
  她只是平静地,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整个大堂,静得落针可闻。
  张雨潇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我说!”宋年年向前一步,逼视着她,“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你!”张雨潇气得浑身发抖,“宋年年,你……你怎么能这么不大方!这么恶毒!”
  “大方?”宋年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大方和善良,是留给人的。而不是留给你这种上门毁我婚礼,恨不得我身败名裂的疯狗。”
  “你费尽心机想让我难堪,现在还指望我笑脸相迎,给你台阶下?张雨潇,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这番话,又狠又直接,半点情面都没留。
  张雨潇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还想撒泼,却被早就看不下去的顾老太太一把抓住了胳膊。
  “还赖着不走,是想让我们把你扔出去吗!”
  顾老太太一声令下,刘婶等几个战斗力极强的邻居大妈立刻围了上来,架着张雨潇就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张雨潇的挣扎和尖叫,在顾老太太的警告声中显得那么无力。
  “小姑娘我告诉你,以后再敢来我们大院找年年的麻烦,我撕烂你的嘴!”
  随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世界终于清净了。
  宋年年端着酒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的顾文津和林安然身上。
  她举起酒杯,遥遥地对着他们,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