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那尖锐的哭嚎声被隔绝在外,顾文津的整个世界都仿佛塌了一角。
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饭店里重新响起的欢声笑语,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嘲讽他的狼狈。
门外,林安然气得直跺脚,一改刚才柔弱可怜的模样,对着顾文津就是一通抱怨。
“你们怎么这么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想得出来?现在好了,把自己妈都给搭进去了!”
顾宴鸿此刻心里只有对妻子的担忧,他搓着手,急得团团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得赶紧想办法把你妈弄出来啊!”
他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文津,你快想想办法,钱……钱从哪儿来?”
“钱?”顾文津被这两个字刺得浑身一哆嗦,他不耐烦地低吼,“我哪儿有钱!我的钱都给你和妈了!”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顾宴昭牵着宋年年手的画面,那个残废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首长的青睐,凭什么能娶到背景那么显赫的女人!
顾宴鸿一看儿子指望不上,立刻把主意打到了林安然身上。
他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嘴脸,凑过去哄劝道:
“安然啊,你可不能不管你阿姨。你想想,她要是真因为偷窃坐了牢,这名声传出去,对你……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听啊。人家会怎么说你?说你的婆婆是个贼啊!”
林安然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情不愿。
她才不在乎秦满珍是死是活,可顾宴鸿的话也提醒了她,她现在还跟顾文津绑在一起。
她正想说这事跟自己没关系,肚子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哎哟……”她痛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扶着墙就软了下去。
“安然!”
顾文津和顾宴鸿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吵了,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就往医院赶。
……
秦满珍在婚礼上偷红包,结果被粘鼠胶粘在椅子上抬走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冯思妤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时,林安然正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很不好看。
冯思妤屏退了旁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我早就说过,让你离顾家那群拎不清的远一点!你看看,现在惹了一身骚!”
她坐在床边,严肃地提醒女儿:
“你现在还没跟顾文津断干净,秦满珍要是真落下个盗窃的罪名,你以后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你还想不想再找个好人家了?”
林安然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那妈你说怎么办?难道真要我们家掏钱去填那个窟窿?”
“不然呢?”冯思妤点了点她的额头,“只能先破财消灾!把钱凑上,把人捞出来,然后你赶紧跟顾文津把关系撇清!这家人,就是个无底洞!”
林安然虽然心疼钱,但也知道母亲说的是唯一的办法。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宴昭在婚宴上维护宋年年的样子。
沉稳,强大,不容置疑。
那样的男人,才是她真正想要的。顾文津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地上的烂泥。
……
婚宴这边,没了捣乱的人,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宾客尽欢。
等到宴席散去,顾宴昭正要带着宋年年回家时,军区首长却叫住了他。
“宴昭,你跟我到车上来一下。”
车子里,首长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对爱将新婚的祝福,又带着几分歉意。
“宴昭啊,恭喜你。但是……有件事,恐怕要委屈你们小两口了。”
首长叹了口气,继续说:
“你上次的那个任务,组织上很快就要派人去接洽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需要你们一家走那条路了。”
顾宴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立刻就明白了首长的意思。
他们家,是唯一的选择。
可他跟宋年年才刚结婚。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首长,请给我几天时间。”
另一边,宋年年正被苏小西拉到角落里说悄悄话。
苏小西挤眉弄眼,一脸神秘地凑到她耳边。
“年年,我跟你说个事,你可记住了啊。”
“今天晚上回家,你记得把收音机打开,找个放音乐的台,把声音……开到最大!”
宋年年一头雾水:“啊?为什么?”
苏小西看着她天真的样子,笑得更贼了,她拍了拍宋年年的肩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就跑去找她爸妈了。
宋年年站在原地,还没想明白苏小西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看到顾宴昭从首长的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沉重了几分。
宋年年看着顾宴昭从车上下来,他脸上的神情比刚才沉重了几分,像是压着什么心事。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首长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紧抿的薄唇,又咽了回去。
他似乎不想说。
那她就不问。
两人沉默地回了家。
新房里已经被大院的婶子们布置一新,红色的双喜字贴在窗户上,床上铺着崭新的龙凤呈祥被面,上面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顾晓宇这个小皮猴,一进屋就脱了鞋,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嘴里还振振有词:
“新郎官不在,小童男来滚床!滚一滚,明年就生大胖小子!”
他那煞有介事的模样,把宋年年都给逗笑了,心里因顾家二房那场闹剧带来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夜渐渐深了。
送走了最后一波闹洞房的邻居,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大人们各自回房歇下,屋子里只剩下宋年年和顾宴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喜烛香气,混合着床上干果的甜香,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宋年年看着墙角那台崭新的收音机,脑子里忽然闪过苏小西白天那神秘兮兮的嘱咐。
把声音……开到最大?
她心里揣着一丝好奇,走过去,拧开了收音机的开关。
一阵悠扬的音乐声立刻流淌出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顾宴昭正坐在桌边,闻声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询问。他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为什么开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