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顾宴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服务员端着咖啡和点心上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安然见苦肉计没用,只好换了策略。
她将那盘精致的奶油蛋糕往顾宴昭面前推了推,这才进入正题。
“我今天……是真的不放心年年妹妹。我路过咱们家门口,正好看见她一个人出来,穿得还那么朴素,我就多看了一眼,结果……结果就看到她跟顺风照相馆的那个杨老板,一起钻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宴昭的反应。
顾宴昭握着笔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林安然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怕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被人骗了,就……就偷偷跟了过去。顾宴昭,你都不知道,那巷子里面,竟然是一个乱糟糟的黑市!”
“黑市是什么地方啊,里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多危险!年年妹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万一她在那儿出了什么事,或者被人当成投机倒把的抓起来,那不是会连累到你,连累到整个顾家吗?”
她说完这番话,便用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望着顾宴昭,将一个担忧弟媳、顾全大局的“好嫂子”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顾宴昭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看林安然,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窗户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即,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迅速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将本子推到了林安然面前。
林安然立刻凑过去,急切地想看他会如何处置宋年年。
只见那白纸黑字,写着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问题。
【她买到东西了吗?】
林安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买到东西了吗?】
这算什么?
她费尽心机,又是跟踪,又是演戏,不惜拉下脸来找他,就是为了告诉他,他的新婚妻子给他戴了绿帽子!
可顾宴昭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他难道不应该勃然大怒,不应该质问宋年年是不是背着他跟野男人有染吗?
林安然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就好像精心准备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半分力都使不出来。
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模棱两可地回答:
“我……我离得远,没看清楚。不过,我看她和那个杨老板有说有笑的,应该……应该是买到了吧。”
她不死心,又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上引。
“顾宴昭,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个杨老板对年年妹妹也太好了,鞍前马后的,寸步不离。我看着,都替你觉得不舒服……”
顾宴昭终于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视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字。
动作不急不缓,落笔却很重,纸张都仿佛被划出了一道无声的沟壑。
【我相信年年。】
林安然的呼吸一窒。
紧接着,她看到他又写下了几个字。
【管好你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再也撑不住那副伪装出来的温婉,眼圈瞬间就红了,这次倒有几分真心实意。
“顾宴昭!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我担心你被人骗了,怕你受到连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哭腔,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如果……如果我大哥哥还在,他看到你这样被人蒙蔽,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以为搬出那个已经故去的人,至少能换来他片刻的动容。
然而,顾宴昭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心术正了,才会有人真心待你。】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看都没看桌上那杯分毫未动的咖啡和精致的点心,转身就走。
高大挺拔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林安然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上了头顶。
心术正了?
他是在说她心术不正!
他竟然为了宋年年这个贱人,这样说她!
“砰!”
林安然再也忍不住,抬手将那盘奶油蛋糕狠狠扫落在地,白色的奶油和碎瓷片溅了一地,狼藉不堪。
她不明白!
宋年年到底哪里好了?
凭什么能让顾宴昭这样无条件地相信她!
……
另一边,秦满珍已经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顾家大院门口。
她叉着腰,正准备冲进去大闹一场,把宋年年那点丑事嚷嚷得人尽皆知。
可临到门口,她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行,就这么跟家里人说,太便宜那个小贱人了。
顾老太太偏心眼,顾宴平又是个和事佬,万一他们三言两语把这事压下去怎么办?
秦满珍眼珠子一转,一个更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对!
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去找街道办的胡主任!
把事情闹大!
闹到所有人都知道,让宋年年搞破鞋的事情板上钉钉,看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立足!
这么一想,秦满珍顿时觉得自己的主意妙极了。
她调转方向,迈开两条粗腿,又朝着街道办的方向奔了过去。
胡主任正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报纸,冷不丁就看到秦满珍跟一堵墙似的堵在了门口。
“秦满珍同志,你这是……”
“胡主任!我要举报!”秦满珍一开口就中气十足,唾沫星子横飞,“我要举报顾家大房的新媳妇宋年年,搞投机倒把,还……还跟野男人钻小巷子,败坏社会风气!”
胡主任端着茶缸的手一抖,热茶都洒了出来。
黑市买卖这种事,她也是知道的,平日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家生活都不容易。
可现在秦满珍把这事捅到明面上来,还扯上了作风问题,她就不能不管了。
“秦满珍同志,你可不能乱说,这事关人家姑娘的名誉。”胡主任硬着头皮劝了一句。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秦满珍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不信你跟我去!说不定现在人赃并获,正好抓个现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胡主任也没办法了,只好放下茶缸,叫上两个干事,硬着头皮跟着秦满珍往顾家大院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顾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秦满珍竟然带着街道办的人上门,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秦满珍,你又想作什么妖?”
“妈,您可别怪我。”秦满珍这会儿有胡主任撑腰,胆子也肥了,“我这是为了咱们顾家的名声着想!”
胡主任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婆媳关系,头疼得不行,只能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尴尬地开口。
“那个……老太太,是这样的。秦满珍同志向我们举报,说你们家……有人去黑市买东西,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顾老太太听完,不怒反笑,手里的菜叶子往簸箕里一扔,站了起来。
她冷冷地瞥了秦满珍一眼,那眼神让后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老太太才转向胡主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了解情况?行啊。”
“既然是举报,那总得有凭有据吧?”
顾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秦满珍。
“东西呢?你倒是说说,买的什么东西,东西又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