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这张脸!
她下意识地想去摸伤口,又怕碰到,动作僵在半空,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
宋年年不再看她,而是侧过头,对身边的顾宴昭低声说了一句:“别理他们,疯狗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顾宴昭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在林安然叫嚣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宋年年身前挪了挪,将她完全护在了自己身后。
此刻听到她的话,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了些,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这亲昵自然的互动,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对面几人的眼中。
林安然刚刚被转移的注意力,瞬间又被拉了回来。
嫉妒的火焰“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
凭什么宋年年这个被抛弃的女人,还能找到这么一个高大英俊的好男人护着她!
再看看自己身边的顾文津,除了最开始吼了一嗓子,就一直沉着脸,根本没有真心替她出头的意思!
“宋年年,你不要脸!”林安然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才刚刚下乡,就跟顾宴昭在这里暧昧!你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顾文津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宋年年和她身边的男人。
顾宴昭很高,肩膀宽阔,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沉稳可靠的气势。
他看着宋年年侧头跟顾宴昭说话时柔和的侧脸,看着顾宴昭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态,一股强烈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和烦躁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扔掉的东西,就算砸烂了,也不能被别人捡走!
宋年年,只能是他的。
等着,他一定会把她抢回来!
“都给我闭嘴!”
卡车司机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一拍方向盘,探出头来,冲着车厢里吼道:
“闹够了没有!这是部队的车,不是给你们撒泼的地方!再闹事,就都给我滚下去,自己走到向云公社去!”
司机的吼声带着军人的威严,总算让林安然和秦满珍都闭上了嘴。
林安然委屈地咬着唇,捂着额头,不敢再吱声。
她用怨毒的眼神剜了宋年年一眼,又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顾宴昭,似乎想从这个英俊的男人脸上看到一丝动容。
然而顾宴昭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我们走着瞧!宋年年,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林安然不甘心地撂下狠话。
宋年年终于赏了她一个字。
“哦。”
卡车再次发动,卷起一阵黄土,突突突地开走了,只留下一股难闻的尾气。
牛车上恢复了安静。
车夫扬起鞭子,轻轻在牛屁股上抽了一下,牛车又开始慢悠悠地晃荡起来。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一个胆子大的婶子没忍住,凑过来小声问:“年年,那伙人……”
宋年年知道她想问什么,笑了笑:“以前在城里的一些旧人旧事,都过去了。”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村民们对她更有好感了。
瞧瞧,这才是城里人该有的气度。
……
卡车一路颠簸,林安然的额头疼,心更疼。
她捂着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还在。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等卡车终于在一个挂着“向云人民公社”牌子的大院门口停下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娇弱的表情,凑到那司机跟前。
“这位同志,真是麻烦您了。我这头还伤着,能不能问一下,这向云公社,离向阳村有多远啊?”
她想着,只要不太远,她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宋年年的麻烦。
那司机正不耐烦地往下卸着他们的行李,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不远。”
林安然心里一喜。
司机把最后一个破帆布包扔在地上,直起身子,指了指远处连绵的青山。
“翻过前面那座山,再走个十几里山路,就到了。”
什么?
林安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十几里……
山路?
这还不算远啊?
顾文津也愣在了原地,他原本盘算着,安顿好就想办法去向阳村,可这十几里山路,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司机没理会他们石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介绍信和调令都在这,你们自己去办公室报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说完,他跳上卡车,一脚油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林安然、顾文津和秦满珍三人,呆呆地站在空旷的公社大院门口,对着那座望不到头的大山,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已经到了镇上的宋年年和顾宴昭,正站在一家国营药铺的门口。
宋年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的老药师,正低头在算盘上拨弄着什么。
他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声音不咸不淡。
“看病还是抓药?”
宋年年将背上的背篓轻轻放下,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几株处理干净的草药。
“老师傅,您看看,收药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