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剧组的神仙造型师
被自家老妹儿这么嫌弃程潇也丝毫不恼,毕竟已经习以为常。只回了个委屈巴巴的撇嘴表情包后,便没再弹消息过来烦她。
盛晚星乐得清静,在套房的大床上美美睡了一觉。次日一早,她便跟着小桃前往影视基地三号摄影棚的独立化妆间,参加《问道仙途》正式开机前的全妆定妆。
负责先期进场对接的是剧组外包的副造型组,领头的是个烫着大波浪卷发、嘴里嚼着口香糖的中年女人,大家都叫她莉姐。
大概是听信了外头那些关于盛晚星是“靠关系塞进来的三无新人”的闲言碎语,再加上女二号团队昨晚私下给她塞了个厚红包,莉姐对盛晚星的态度敷衍到了极点。
折腾了快一个钟头,盛晚星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化妆镜,秀气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镜子里的人被套上了一个发际线僵硬得像钢丝球一样的厚重假发套,头顶密密麻麻插满了廉价的塑料铜钱发簪,不仅把她原本优越的颅顶压得扁平,还显得脖子短了一截。更离谱的是身上那件所谓的“宗门小师妹”纱裙,高饱和度的死亡芭比粉配着荧光绿的腰封,粗糙的化纤网纱一层叠一层,把她纤细高挑的身段裹得像个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大肉粽。
旁边的小桃看清这身打扮,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莉姐,这也太丑了吧!咱们剧本里写的云渺可是清冷灵动的剑修小师妹,这身红配绿穿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村口扭秧歌的呢!”
莉姐把化妆刷往桌上一扔,抱起胳膊翻了个白眼:“你们懂什么?仙侠剧在绿幕前面拍,颜色不鲜艳点后期怎么抠图?女一号初登场就是个没灵力的废柴,穿得土气点才符合人物设定!赶紧的吧,摄影师还在外头等着拍定妆照呢,新人就别挑三拣四耽误大家工夫了。”
盛晚星抬手摸了摸头顶那根摇摇欲坠的塑料发簪,眼神冷了下来,刚想开口让小桃去把总导演陈导叫过来评评理,化妆间紧闭的实木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制片人满脸堆笑地走在前面引路,语气恭敬得像是在招待什么国宝级大师:“温总监,您今天可算带着团队过来了!之前陈导还怕您档期排不开,没想到您二话不说就把这活儿接下了,有您亲自坐镇,咱们这部剧的服化道绝对稳拿今年的行业大奖!”
盛晚星顺着门口传来的动静转过头。
逆着走廊明亮的灯光,一个穿着米杏色亚麻长裙的年轻女人缓步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纤细,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温润的木簪松松挽在脑后,五官是极为古典耐看的江南水乡长相,眉眼柔和,唇角天生带着三分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像一捧春水。
看清女人正脸的那一刻,盛晚星眼睛倏地瞪圆了,差点直接从化妆椅上蹦起来。
温诗雅!
这不是她那个跟自家蠢哥哥冷战了好些天、死活不肯露面的嫂子吗!
温诗雅显然也没料到制片人引她进来的第一间化妆室里坐着盛晚星,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向盛晚星的温柔杏眼里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喜。
不过当她的视线从盛晚星那张明艳的小脸上往下移,看清她头顶那个劣质头套和身上那件荧光粉配绿腰封的纱裙时,温诗雅嘴角那抹温婉的弧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化妆间里的温度仿佛在顷刻间降到了冰点。
“李制片。”温诗雅停在盛晚星身侧,声音依旧是柔柔缓缓的江南腔调,可话里的分量却重得砸地有声,“这就是你们前期筹备组给女一号定的初版妆造?”
制片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着看向旁边的莉姐:“这个,温总监您前两天还在京市收尾,这边的副组长就先按剧本试了试水。”
莉姐见正牌总监来了,连忙掐掉口香糖凑上来赔笑:“温总监您好,我是副组长小莉。我想着这位盛老师是个刚毕业的新人,随便拿库存的纱裙改改先拍个定妆就行,没必要动用咱们高定工坊的手工真丝。”
温诗雅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莉姐半分。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细手指,轻轻捏起盛晚星肩头那块粗糙刺手的化纤网纱,眉眼冷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第一,演员不管是刚毕业的新人还是拿过满贯的影后,只要坐上了女一号的位置,代表的就是整部剧的门面和我的专业水准。第二,用库存劣质化纤布料糊弄主演、把高定预算往里克扣,在我的团队里属于严重违反职业道德。”
温诗雅松开手,转头看向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制片人,语气平静却说一不二:“李制片,按照我和剧组签的合同,服化道部门我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现在我要求,刚才这整套方案全部作废,莉姐以及她的副组团队能力达不到我的要求,今天之内全部结算清退。十分钟后,由我亲自给女一号重做定妆。”
一席话说得不疾不徐,连嗓门都没抬高半分,却硬生生把在场的制片人和造型助理震得大气都不敢喘。
莉姐脸色惨白地张了张嘴想辩解,对上温诗雅那双看似平静实则冷厉的眼睛,半个字都没敢吐出来,灰溜溜地收拾东西滚出了化妆间。制片人更是连声应是,带着一屋子闲杂人等飞快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帮她们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合拢。
刚才还气场两米八、把制片人训得跟孙子似的首席温大总监,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快步走到盛晚星面前,看着盛晚星头上那个滑稽的铜钱头套,原本冷若冰霜的眉眼扑哧一下化成了绕指柔:“晚星,你怎么在这儿?这部戏的女一号居然是你?”
盛晚星哪还坐得住,一把抱住温诗雅纤细的腰身,把脑袋埋进她怀里使劲蹭了蹭,嗓音软糯地撒娇:“诗雅姐!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刚才你把那个莉姐开除的时候太帅了,我坐在椅子上差点给你鼓掌喊六六六!”
温诗雅被她蹭得直笑,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亲自动手帮她把头上那些沉甸甸的劣质发簪一根根拆下来:“快别晃了,再晃这破发套要把你头皮扯疼了。真没想到陈导说的那个灵气十足的新人女一号就是你,早知道是你,我前天就该直接飞过来。”
盛晚星仰起小脸,任由温诗雅用细腻温热的指腹帮她按摩着紧绷的发际线,笑眯眯地眨了眨桃花眼:“我也是前几天才刚定下来的。不过诗雅姐,以你现在工作室的名气,平时不是只接电影和顶流大刊的封面造型吗?怎么突然想起来接我们这个古装剧组的活儿啦?”
温诗雅拆掉那个死板的假发套,拿起气垫梳,动作轻柔地将盛晚星一头乌黑柔顺的真发梳理开来。
听到这个问题,她温柔的眼底泛起一层清亮的光泽,唇角弯了弯:“在哪儿挣钱都是挣呀,凭自己的手艺吃饭,又不分什么电影电视剧。再说了,比起去伺候那些耍大牌的流量,我还是更愿意来给我们家晚星化妆做设计。你这张脸底子这么好,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站到镜头前头,我看着比拿什么大奖都有成就感。”
盛晚星看着镜子里温诗雅专注又温柔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么好、这么有主见又疼她的神仙嫂子,难怪能把程潇那个不可一世的二哈老哥拿捏得死死的。
温诗雅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定制胡桃木化妆箱,取出一件由她亲手设计剪裁的月白色真丝流光纱裙替盛晚星换上。她没有再用任何厚重的假发套,只顺着盛晚星原本蓬松的发丝挽了一个灵动飘逸的飞仙髻,斜斜簪入一支剔透的白玉剑簪,最后用极细的眼线笔在她眼尾轻轻一勾。
当盛晚星再次站起身看向落地镜时,镜中人白衣胜雪,袖口暗绣的银丝在灯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微光,偏偏那双桃花眼明艳勾人,活脱脱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九天剑仙。
盛晚星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想起京市那个还苦哈哈在陶艺馆玩泥巴的亲哥,眼珠子一转,笑吟吟地挽住温诗雅的胳膊:“诗雅姐,既然咱们姑嫂俩这么有缘分凑在一个剧组了,那接下来的三个月,我的脸可就全交给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