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夜香契约:恶灵的驯服 > 第2章 地下拍卖与午夜契约
  雨停了之后的大稻埕,有一种被水洗过的药材味。
  黎若蕴推开那扇木格窗门时,桧木的香味混着陈年当归与枸杞的干甜味扑面而来。
  位于迪化街中段的这间汉方香料行,外表看起来与隔壁几间南北货没有两样,红砖墙、木招牌,写着“岑记香铺”四个烫金旧字。
  内里却藏着台北少数还能调制镇魂香的闻香者据点。
  岑以柔正坐在后进的调香台前,手里捻着一小撮福建老沉香的碎屑。
  她蜂蜜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显得温润,齐肩短发别在耳后,改良式深蓝旗袍外罩着一件宽松的亚麻外衫,手腕上的檀木念珠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低沉的木头声响。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听香材说话。
  “你来了。”她没有抬头,却已经闻到了黎若蕴身上的味道。“那瓶子,你还是带来了。”
  黎若蕴站在门口,白衬衫的领口有些皱,指尖紧紧扣着手提包的背带。
  包里丝绒布裹着的那只古董沉香空瓶,即便隔着布料,仍不断渗出甜腻的麝香。
  她的肌肤比昨日更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尾的泪痣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脆弱。
  “以柔姊,你帮我看看。这不是幻觉,对不对?”
  岑以柔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姊姊般的心疼与无奈。
  她伸出手,示意黎若蕴把瓶子拿出来。
  当丝绒布被层层打开,那只深褐色的沉香木瓶暴露在空气里时,整个后进小屋的气味瞬间变了。
  那股麝香不再是若有似无的残留,而是像活物般膨胀开来,前调玫瑰与胡椒的刺痛感尖锐地刺向鼻尖,紧接着是皮革与烟草那种束缚胸口的闷重感,最后沉入最深处的焚香与焦木余烬,带着一种古老而霸道的占有欲。
  台面上岑以柔原本点燃的安神线香,淡淡的白麝与薰衣草味竟被瞬间压得无影无踪。
  岑以柔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她迅速取过一块浸过艾草与广藿香酊剂的纱布,覆在自己口鼻上,同时将另一块递给黎若蕴。
  “捂住。不要用鼻子去迎它。”她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丝严厉。
  “若蕴,你知道这是什么位阶的灵体吗?这不是普通的香魄,是沉睡超过百年的高位香魔。它的后调已经能蚀魂了。”
  黎若蕴没有接那块纱布。
  她反而将瓶口凑得更近,雪白的颈侧因为那股麝香的侵袭而泛起薄粉,小腹深处不受控制地窜起一阵酸软的热意,让她的膝盖微微发颤。
  她咬着唇,声音却倔强得像刀锋。
  “我不在乎它是什么。我只闻到聿礼的味道被它吃掉了。公会说是幻觉,只有香会能给我答案。以柔姊,你把那张名片给我时,就知道会有今天,对不对?”
  岑以柔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
  她曾是国际调香师公会最年轻的东方评香师,也是最早一批接触香之灵境的闻香者。
  她见过太多被香魔吞噬的天才,最后都成了散发异香却空洞的人形空壳。
  “我给你名片,是希望你去夜莺问一个方向,不是让你去把自己献祭。”她站起身,从药柜最深处取出一个用蜡封住的白瓷小盒,推到黎若蕴面前。
  “这是镇魂香膏,用百年檀香、龙脑与我的血调的,能暂时遮住你身上被烙印的味道。但若蕴,我只能遮三个小时。夜莺那个地方,崔墨那个人,他从不做赔本生意。你带着这个瓶子去,就是带着一张最昂贵的邀请函。”
  “我没有选择。”黎若蕴将白瓷小盒收进包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雪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破碎的笑。
  “如果连他的最后一丝气味我都抓不住,我还算什么调香师。”
  岑以柔久久地看着她,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微乱的长发拨到耳后,指尖的温度像午后茶香一样安定。
  “答应我,无论崔墨说什么,在午夜钟响之前,不要点头。契约一旦在灵境公证,就再也没有回头路。还有,若蕴,无论在里面闻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记得那是香气的骗术,不是你的本心。”
  信义区的夜晚与大稻埕是两个世界。
  顶级商办的玻璃帷幕反射着台北绚烂的霓虹,人群在百货与酒吧之间流动,香水味、酒精味与欲望的甜味混杂在一起。
  黎若蕴依照名片上的地址,走进一栋看似寻常的金融大楼,搭乘电梯直达地下三楼。
  电梯门打开时,喧嚣被瞬间隔绝。
  眼前是一条铺着暗红绒毯的长廊,墙上没有任何标示,只有若有似无的铃兰与没药的熏香。
  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色木门,门后传来低沉的爵士乐与人声。
  门口站着一名穿着丝绒暗红西装的男人。
  崔墨。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苍白,中长的黑发半遮住脸,眼下有着像是长年宿醉的青黑。
  繁复的银饰挂在他的胸前与指节,暗红西装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眼神迷离,却在看向黎若蕴的瞬间,精准地捕捉到她手提包里渗出的那一缕麝香。
  “哎呀,这不是大稻埕岑家的小玫瑰吗?”崔墨的声音轻浮而戏谑,像含着蜜的刀。
  “不对,今晚是带刺的。让我闻闻,嗯,恐惧的铁锈味,混着一点蜂蜜色的担忧,还有,”他凑近一步,却没有触碰,只是用鼻尖在距离黎若蕴颈侧半寸的地方轻轻一嗅,嘴角弯起一个妖异的弧度,“最浓的,是绝望蒸馏出的蜜。甜得让灵体都想流口水。岑以柔没能劝住你?”
  黎若蕴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那股被陌生男人以嗅觉审视的羞耻感让她的肌肤瞬间绷紧。“你是崔墨。夜莺的主人。”
  “正是区区在下,专门为迷路的羔羊与饥饿的狼牵线的中间人。”崔墨轻笑着推开黑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拍卖会正要开始。今晚的压轴,刚好与你的包包里那位老先生有关。记住夜莺的规矩,等价交换,不问来处,不问归途。说谎的人,在这里可是会散发酸腐味的喔。”
  门后的空间超乎想像。
  挑高的地下沙龙被布置成哥德式的拍卖厅,暗红灯光下,数十个座位上坐着衣着光鲜却气质诡异的男女,他们有些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显得过长,有些人的身上则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檀香或腐花味。
  前方的小舞台上,一个个以水晶罩封住的香材与灵体正在被竞价。
  “接下来这件,是一缕战时少女最后一封情书上蒸发的初恋,带着樱花与泪水的咸味,起标价,一滴记忆酊。”主持人的声音像是被香薰过,带着催眠感。
  黎若蕴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心跳快得让胸口发疼。
  她能感觉到包里的空瓶越来越烫,那股麝香在这个充满灵体的空间里,竟产生了一种共鸣般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透过瓶身轻轻敲击她的腿侧。
  崔墨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色的鼻烟壶,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感觉到了吗?你带来的这位,可不是能被水晶罩关住的小东西。它在百年前,可是能让整个格拉斯的玫瑰在一夜之间为它盛开,又在一夜之间为它枯萎的存在。百年沉香为棺,龙涎与晚香玉为陪葬,焚香为封印。有人叫它夜先生,也有人叫它,人形香水的收藏家。”
  黎若蕴的呼吸乱了。“夜先生?”
  “嘘。”崔墨将食指抵在唇前,眼眸在暗红灯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压轴到了。”
  舞台上的灯光全数熄灭,只剩下一束惨白的光打在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以黑檀木雕成的底座,底座上放着的,正是一只与黎若蕴包中一模一样的古董沉香空瓶。
  只是那只瓶是空的,而黎若蕴包里的那只,瓶底残留的黑色黏液正在缓缓蠕动。
  “诸位,今晚最后一件拍品,并非由本沙龙提供,而是由一位新来的客人,意外唤醒的故人。”崔墨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此瓶沉睡一百一十七年,以人类最浓烈的情欲为食,以羞耻与快感为酊剂。高位香魔,位阶,沉香王。它的名字,叫黎夜。”
  全场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转为一种贪婪的骚动。
  黎若蕴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视线里有垂涎,有恐惧,更有对她身上那股被标记的麝香味的渴望。
  就在此时,墙上的古董座钟,敲响了第一下午夜的钟声。
  钟声像是直接敲在灵魂上。
  黎若蕴包里的空瓶猛地一震,瓶底的黑色黏液竟化作一缕浓稠的黑雾窜出,瞬间缠上她的手腕。
  那雾气冰凉却又带着灼热的麝香,像是无数细小的舌尖在舔舐她的肌肤。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雪白的小腿不受控制地并拢,一股热流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悄然濡湿了腿心。
  她羞耻地咬住下唇,却无法阻止那股香气直接钻入脑海,化作一声低沉如咒语的轻笑。
  “以鲜血为钥,以记忆为引,唤醒我吧。”那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优雅,霸道,带着百年孤独后的沙哑与玩弄。
  “小闻香者,你不是想找那个被蒸馏掉的男人吗?”
  崔墨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对交易的期待。“午夜契约,灵境公证。想好了吗?一旦以血唤醒,等价交换便成立。”
  黎若蕴颤抖着手,从包里取出那只发烫的瓶子。
  岑以柔的警告在耳边回荡,但在那股麝香直接引爆的颤栗与沈聿礼残留气味的诱惑前,理智正被快速侵蚀。
  她看见黑雾在钟声中逐渐凝聚成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苍白的肌肤,半扎的黑色长发,熔金琥珀色的眼眸在雾中睁开,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那视线像皮革调的束缚,紧紧缠住她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却又渴望被更紧地缠绕。
  她不再犹豫,拔下头上的发簪,尖端划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滚落,滴入那只古董空瓶深处。
  血与黑色黏液相触的瞬间,整个沙龙的灯光骤然熄灭。
  浓稠的晚香玉与焚香气味如潮水般炸开,前调的玫瑰与辛香胡椒惑乱心智,中调的皮革与烟草化作无形绳索,后调沉香的热度则直抵灵魂深处。
  黑雾彻底凝实。
  夜先生自香气中现身。
  他身高近一百九十公分,哥德式黑色西装完美贴合他肩宽腰窄如雕塑的身躯,苍白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黑色长发半扎,熔金的琥珀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坐在地、指尖滴血的黎若蕴。
  他伸出冰凉而修长的手,轻轻抬起她因羞耻与快感而泛红的下颌,指尖没有用力,那股麝香却已化作舌尖,轻轻舔过她颤抖的唇瓣。
  “从今夜起,三阶契约。”他的声音低沉,优雅而恶劣,像是在宣读情人的誓言。
  “第一阶,闻。你的鼻尖将永远只为我的气味颤抖。第二阶,尝。我将品尝你每一寸肌肤在羞耻中绽放的甜。第三阶,占。当你的灵魂后调也染上我的焚香,你便永远是我的,人形香水。”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呼吸带着晚香玉那种令人晕眩的甜腻。
  “作为回报,每夜午夜至黎明,你在夜之间献上身体与全部感官,取悦我,臣服于我。每让你彻底绽放一次,我便从你身上蒸馏出一丝你恋人的残气,告诉你他在哪里。很公平,对不对?”
  黎若蕴浑身发烫,麝香引爆的湿润让她羞耻得想蜷缩起来,却被那股香气化作的束缚紧紧缠住,只能仰头承受他的审视。
  她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情欲甜味,那是她从未在沈聿礼面前展露过的、赤裸的味道。
  她的声音破碎而倔强,却带着哭腔。
  “我答应你。但你若敢骗我……”
  “骗你?”夜先生低笑,那笑声让缠绕在她四肢的皮革香气骤然收紧,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胸前的柔软被无形力量轻轻掐弄,腿心更是被麝香直接舔舐,酥麻得阵阵抽搐。
  “小东西,香魔从不说谎。我们只会让你诚实。诚实地湿,诚实地叫,诚实地求我。”
  他沾着她指尖鲜血的手指,轻轻按在她雪白的后颈上。
  血与香气烙印的瞬间,一个滚烫的、带着沉香与晚香玉图腾的印记在她肌肤上浮现,又迅速隐没。
  那一刻,黎若蕴感觉到自己的嗅觉被彻底改写,往后她所闻到的所有香气,都将以他的麝香为基准。
  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沙龙的灯光重新亮起。
  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崔墨靠在门边,轻轻鼓掌,而岑以柔不知何时已站在长廊入口,手中的镇魂香膏因过度用力而被捏得变形,眼中满是痛楚与担忧。
  夜之间的门,已经为她打开。今夜过后,她的每个午夜,都将不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