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都大四了，课少得不行。
同学们都忙着毕设、找实习，只有晚棠不着急。
优秀的人自然干什么都优秀，她的毕设直接交了从前参赛做出来的作品，实习也有内推，根本不用担心未来。
课表只有周三周四有课，一周就上两天课，相当于每周都在放五一劳动假。
那么无聊的假期，应该干什么呢？
晚棠选择买票回家。
到家已经是周五傍晚了，妈妈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轰隆隆响着，没听见门响。
她拖着箱子刚换好拖鞋，一抬头，发现客厅沙发上多了个人。
是个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件洗得发软的灰T恤，宽松的裤子，脚上穿着人字拖，很规矩地坐着刷手机。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点了下头算是招呼，又低头继续划屏幕。
晚棠站在玄关愣了两秒。
这房子三室一厅，平时就妈妈一个人住，她的卧室不大，基本等于睡沙发床，空出来一间卧室当仓库，这人倒好，霸着客厅还这么自在。
“妈——”她往厨房喊了声。
晚母端着盘菜探出头，脸上笑开来：“回来了？正好赶上饭，快去洗手。”
“这人谁啊？”
“哦，你周叔叔的儿子，周屿，”晚母用下巴朝客厅方向点了点，压低声音，“你周叔叔最近出差，他那边房子在装修，先住咱家几天。叫人。”
晚棠看妈妈那表情就知道，这个“周叔叔”跟她关系不一般。
年前就听她提过一嘴，说单位有个同事人挺好，离过婚，孩子也大了。
当时晚棠没往心里去，现在人儿子都住进来了，看来进展不慢。
洗完手出来，周屿已经坐到饭桌边了，筷子拿在手里，规规矩矩等着长辈，见晚棠过来，也只是撩了下眼皮，并不想搭理。
饭桌上晚母话多，给两边夹菜，把周屿夸了一通，什么在互联网公司做开发、工作稳定、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跟夸准女婿一样……
周屿也不怎么接话，低头扒饭，间或嗯两声，耳朵尖有点红，显然不常被人这么当面夸。
晚棠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偷偷打量他。
长得不算多惊艳，但胜在一个干净。
眉毛浓，鼻梁挺，也许是常年坐着写代码，肤色比一般人白些，手腕细，手指长得过分，骨节分明那种。
看着不太会来事，晚母让他给晚棠盛碗汤，他端着汤勺手一抖，差点洒桌布上。
晚棠倒是不介意，咬着筷子笑了下。
这么个闷葫芦，跟她之前碰上的林谨言完全是两个路子。
林谨言是那种你递一个眼神他就能接住三个回合的老手，跟他过招像下棋，有输有赢才好玩。
周屿这种，递个话头过去，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悟出来。
对程序员的刻板印象不都是这样吗？
接触女生少，性压抑，人老实，不经撩。
晚棠倒要测试一下这个刻板印象准不准。
吃完饭，晚母收拾桌子，让她带周屿去阳台坐坐、聊会儿天。
周屿搬了把塑料椅坐在阳台角落，又掏手机，晚棠靠在栏杆上剥橘子，剥完了掰了一半递过去。
“喏。”
周屿接过来，说了声谢，还是没抬头。
怎么跟自闭小孩儿一样？
晚棠蹲下身，从下往上凑到他手机屏幕底下，仰着脸看他：“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周屿手猛地往后一缩，手机差点没拿稳，眼神猝不及防撞上她的，停了半拍才挪开：“没、没什么，同事群。”
“哦——”
晚棠拖着尾音站起来，橘子瓣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微微一鼓，汁水沾了点在下唇上，她伸出舌尖一舔，不紧不慢的。
周屿的目光在她唇上滑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低头啃橘子，耳朵那点红从耳尖漫到了耳根。
看着还挺单纯的，晚棠都有点罪恶感了。
这点罪恶感在晚棠心里只活了半秒，就被别的东西盖过去了。
她搬了张小凳挨着他坐下，腿几乎贴着他的膝盖。
阳台窄，两个凳子一凑近，中间连条缝都不剩。
周屿往旁边挪了挪，凳子腿蹭着地砖挪出半寸，晚棠就跟着挪过去半寸，像贴着他走似的。
“你手机上这个界面好有意思啊，让我看看。”
见周屿手指随便一滑，就翻出来一个高科技感的界面，晚棠有些好奇，她伸手去够他手机，没够到，人反倒顺势往他肩上歪了一下。
周屿僵住，一条胳膊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最后硬邦邦撑在凳子边缘。
晚棠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闻到他衣领里有股洗衣液的味，混着点男人身上独特的气味。
该怎么形容呢？
也许是小处男的味道？
“就……后台系统。”
“看不懂。”她老实说，声音放低了些，“你平时就干这个？不闷吗？”
“习惯了。”
“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晚棠抬起头，下巴从肩膀上移开，脸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轻得像闲聊，“你耳朵一红就红到耳根啊。”
周屿整张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手在裤缝上搓了两把，人往后退，背撞在阳台栏杆上，退无可退，才想起来要反驳，张嘴只挤出一句：“你……别凑那么近。”
说得很没底气，尾音都发颤。
晚棠没再逼近，反而笑了一声退了回去，拉开距离，靠回自己栏杆那头，重新剥起橘子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周屿坐在那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匀回来，偷偷侧眼看她，见她真的不闹了，脸上那层紧绷才松了些。
第二天周六，晚母一早出门买菜，顺便说要去周叔叔那边看看，中午不回来。
门一关，屋里就剩他们两个。
周屿在自己那屋待了一上午没出来，晚棠也没敲他的门，就穿着件睡衣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综艺，声音开得不大不小，有一搭没一搭地笑。
快中午时周屿出来烧水，经过客厅扫了一眼，脚步就慢了。“中午吃什么？”他问，眼睛看着水壶，不看她。
“不知道啊，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那麻烦你了。”晚棠翻了个身，趴在沙发扶手上看他，睡衣的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截肩膀，“我要吃好吃的。”
周屿“嗯”了一声，进厨房去了。
隔了会儿传来翻冰箱和切菜的声音，规规矩矩的，动作很轻。
晚棠在客厅听着，忽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对方要是太会来事，反倒没意思，这种没被调教过的白纸样，才让人想一点点染上颜色。
她踢着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周屿系着晚母那条碎花围裙，侧着身切土豆，手很稳，就是一抬头看见她，手上瞬间歪了，刀差点切到指头。
“你进来干什么？”
“看你切菜啊。”晚棠说得理所当然，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探头往锅里看，“这么贤惠。”
周屿被她这词噎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继续切土豆，可手指明显没刚才利索了。
晚棠也没走，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掀锅盖。
周屿眼疾手快拦住她：“烫。”
手背擦过她的手背，碰到就收了回去。
“我只是想看看炖的什么。”
“排骨。”他顿了一下，“你妈说你也爱吃这个。”
晚棠偏头看他：“这样啊，你人真好，还惦记着我喜欢吃的。”
周屿脸色爆红。
晚棠暗自发笑，也不再追问，靠在旁边看他忙活。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厨房一下显得闷，她把睡衣外面那件薄开衫的扣子解了，随手搭在椅背上，就只剩里面一件吊带，手臂肩膀全露在外面。
最重要的是，这件吊带没有胸垫。
周屿的眼睛斜了一下，很快又落回案板上，他的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女孩吊带底下的饱满，那两颗硬挺的红梅直愣愣凸出来，圆圆的，很好捏的样子。
他切菜的速度慢了半拍。
“你平时也自己做饭？”她问。
“一个人住，不做不行。”
“那厨艺一定很好吧？嫁给你肯定很幸福，我都有点羡慕那个人了呢。”
这话说得自然，周屿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抿抿唇，小声抗议：“别说这个。”
晚棠笑出来。
这才比较符合她对清纯男大的幻想嘛，学校里的那些男的，真是白瞎了她对大学的期待。
吃饭的时候晚棠也不老实。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周屿吃饭快，几口扒完就放下筷子，人坐在那不知道干什么，就看她吃。
晚棠吃得慢，故意当着他面把排骨啃得很细，汁沾到嘴角就拿舌尖去舔。
周屿的视线就跟着她的舌尖跑，跑了两回，他自己发觉了，猛地低头去倒水喝，咽得太急，呛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晚棠把筷子搁下，人往椅背上一靠，桌子底下那条腿伸出去，脚趾隔着裤料，在他脚踝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周屿放下水杯，脸又红了，憋着一口气似的抬头看她：“你老这样。”
“老哪样？”
“……这么对男人，不好。”
晚棠眨了眨眼，收回脚，坐直了，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不好吗？”
她低下头，声音也软下来，楚楚可怜的，听着倒真像那么回事。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一直跟着妈妈生活，在学校也只跟女孩子玩，没接触过男生，也没什么人教我这些……”
“就是觉得跟你待着舒服，才不自觉放松了点……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这正中周屿下怀，他上学时就不敢和女同学说话，工作了当程序员更是见不到女孩子，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女生相处。
“我没说你错，我其实也不懂怎么跟女生相处，但是——”
“那你教教我啊。”晚棠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教我怎么跟男生玩的，我教你怎么跟女生玩的，不是正好吗？”
“教、教什么教。”周屿往后退了半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