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上赶过来,人们都在议论。虽然大部分人都避开钱包在讨论,但闲言碎语还是不时飘进了钱包的耳朵里。
三人成虎,议论纷纷的人们让本打算出街游玩的钱包心烦意乱,于是掉头去了县太爷府邸。
刚走进后院,就看到了一个“和尚”——姐夫潘六安。
钱包的失声惊叫,让潘六安更加烦躁,心中暗骂:“这个小舅子钱包,真是个草包!整天没事瞎咋呼!”
其实,这钱包还真不是草包。他满脑子都是钱钱钱,征税收租干得比谁都好。让他做钱谷师爷,真是物尽其用。最起码,由于征粮及时,朝廷还在邸报上表扬了阳翟县。
“藏宝,你姐夫都这样了,你还在大呼小叫的!快想想办法啊!”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女埋怨道。
“姐,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受到姐姐的埋怨,钱包马上辩解道。
钱包,小名藏宝。
钱藏宝这个名字,代表着钱老太爷一生的追求,也代表着对于儿子钱包的殷切期望。
钱老太爷名满仓,育有一女一子。长女钱夫人钱方圆,幺儿钱包钱藏宝。几年前著名的“金谷园事件”,正是钱老太爷发迹的开始。
……
洛阳街头,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浩浩荡荡向东驶去。人们投向车队的目光,没有羡慕和嫉妒,只有怜惜和感叹。
因为这车队里装的是一个个戴枷锁的犯人。车队的终点,也是他们生命的终点。
常言道秋后问斩,农历九月,秋风萧瑟。在逶迤的车队中,一张俊美的脸格外引人注目——这张脸的主人正是潘岳。
潘岳,字安仁,被誉为中国古代四大美男之首。又名潘安,檀郎,檀奴,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之首。
囚车到了东市,潘岳赫然发现老友石崇也在此列。
“季伦兄,你怎么也在这里?”潘岳感觉有些意外。
“唉!因为宠妾绿珠!”石崇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懊悔。
“这孙贼真是无法无天,今后必有报应!”潘岳大喊道,再也不顾及自身形象。
潘岳口中的孙贼,正是赵王司马伦的第一号属下孙秀。
孙秀,字俊忠。
如果要在大晋选取名不副实的名字,孙秀绝对名列前茅。孙秀既不俊秀,更不忠。
孙秀曾经在潘岳父亲手下做过一名小吏,贪鄙而猥琐。俊美而风流的潘安十分看不起孙秀,经常见到孙秀就扬起鞭子,劈头盖脸地一顿毒打。
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孙秀后来跟随赵王司马伦一路高升,在前几年八月通过一系列操作,先借刀杀人让皇后贾南风弄死太子,然后又鼓怂恿赵王伦杀死贾后。
赵王伦能力一般,又无主见,对孙秀是言听计从。所以孙秀现在是一手遮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孙秀不是君子,所以在一掌权就迫不及待地报仇。
“当年,你每打我一鞭子,我就杀你家一人!”
这是孙秀对潘岳家人的报复。
如果说孙秀睚眦必报吧,但仔细想想也觉得情有可原。所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只能说,潘岳以前的某些事情做得太绝了。
“安仁,你曾经做《金谷园》一首,有“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之句,看今日情形,却是一语成谶了!”
石崇惨然一笑。
石崇,字季伦。
大司马石苞第六子,西晋第一富豪。为自己的宠妾绿珠而建的金谷园在中国历史上已留名千古,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中最富有的。
石崇是一位有着多重人格的人物。有文采,有才干。奢华,残暴,贪财,钟情。
石崇与王恺斗富的故事已家喻户晓,能因劝王敦饮酒而杀死多名婢女,却最终因爱妾绿珠而死,非常有讽刺意味。
“我算是想通了,即便我把绿珠让与孙秀,以孙秀那贪婪的性格,必定还会觊觎我的财富,我石某最终难逃一死!”石崇感叹道。
石崇和潘岳在感叹之时,而刽子手却在认真地磨刀霍霍。
“你既然已明白怀璧其罪,为何不早些散尽家财呢!如今,你连命都没了,以前贪图那些金银财宝有啥用呢!”
站在石崇和旁边的一位小吏忍不住讥笑道。
石崇哑口无言。
“你叫什么名字?”
石崇被那小吏怼了,并不生气,于是问道。
“某姓钱名满仓!”小吏答道。
“嘿嘿,钱满仓,看你一身旧衣,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
石崇哈哈大笑,来膈应那钱满仓。
过了一会儿,石崇终觉无聊,又道:“钱满仓,过来!”
小吏钱满仓本不想理会这个死到临头了还讥笑自己的西晋第一富豪,但转念一想,这石崇也是将死之人,挺可怜的,于是就走到了石崇的跟前。
石崇在小吏钱满仓耳边耳语了一番,一开始满不在乎的小吏钱满仓眼睛逐渐睁大,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午时三刻,洛阳东市,一字排开的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旁边,是长长一排跪着的犯人。
随着一声令下,地上多了许多滚动的“西瓜”,随着“西瓜”落地,一排血色“喷泉”在阳光下散射出多个红色的“彩虹”,浓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家中有“痨病”的人们挤过人群,纷纷以白面馒头沾这些“泉水”。据说,沾了“泉水”的馒头,用炭火烤成黑色,可以治愈“痨病”。
受到极大刺激的小吏钱满仓变得精神不正常,最终无奈辞职返回老家泰山郡南成县。
京城里,一个谣言渐渐传出来——孙秀把整个金谷园都翻遍了,却没有找到石崇的宝藏。
后宫不能无主,与孙秀交好的同郡人羊玄之的女儿羊献容貌美如花,温润如玉,仪态端庄——反正皇后所需要的各种品质,这位羊献容都具有。
其实准皇后羊献容在当初嫁给司马衷的时候就火了!
羊献容这那是真的火了!古今中外独一无二的火!作为出嫁的新娘子,她的嫁衣着火了!
当然,这位羊皇后按照以前的历史发展,皇后位置是五次被废六次被立,当皇后就像“过家家”!最终又嫁给了汉赵皇帝,成了两个国家的皇后!
传奇皇后羊献容,发迹后不忘幼时故人。皇后羊献容的婢女钱方圆也就一跃而成为“诰命夫人”,有了这个头衔,称呼也就从潘六安夫人变为钱夫人。
阳翟县衙后县太爷府上,钱夫人看着脑袋光光形如“光头强”的丈夫潘六安,心中微微失望。
而自己这个弟弟钱包竟然咋咋呼呼地净添乱,于是忍不住埋怨起来。
“姐夫,我有办法了!”钱包一拍大腿说道。
“什么办法?”钱夫人和潘六安异口同声地问道。
“把咱们县衙剧团的老生喊来!”钱包兴冲冲地说道,“我以前看戏发现,那老生都有假头发,把他的假头发拿来你带上就行了!”
“滚!”
钱夫人和潘六安又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费尽脑力出主意想办法,好心当做驴肝肺!”钱包嘟囔着。
“哎!傻弟弟!你知道唱戏用的假头发是什么做的吗?那是用马鬃毛啊!一股子畜牲味儿!”钱夫人解释道。
“既然这样不行,我还有一个办法?”钱包又说道。
“什么办法?”钱夫人问道。
这次钱包学乖了,在姐姐钱夫人耳边耳语一番。
钱方圆听了,先是皱着眉头,然后眉头又舒展开来,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潘六安见姐弟二人嘀嘀咕咕,心中好奇,就问到底是什么办法?
当听完钱夫人的转述后,潘六安沉吟片刻说道:“这个有些不妥,我斟酌斟酌,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