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都尉,属下前来领命。”
一黑炭头,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朗声喊道。
苏昊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方伯庸。
“伯庸,这次喊你过来,有要事相商!”苏昊向方伯庸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来。
待方伯庸坐下后,苏昊斟词酌句地说道:“近日潘县令离职,城内事务繁忙,本官实在是分身乏术。伯庸你也明白,瓮城建设正如火如荼……”
“方某愿意督建瓮城,为苏大人分忧解难!”苏昊正考虑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没想到这方伯庸主动答应下来。
“哦,你愿去督建瓮城?”苏昊语气中有些喜出望外。
“苏大人,这瓮城关系到阳翟县的安危,是重中之重!在属下看来,除了苏大人您,恐怕只有我比较合适了!”
“是何原因?”苏昊问道。
“方某在阳翟这段时间,一直在城中驻防。属下通过这段时间观察,发现这前任县令只会勾心斗角,而不知大势所趋!”方伯庸说道。
苏昊感到有些意外,这黑炭头方伯庸竟然如此回答。
于是苏昊问道:“如今大势如何?”
“阳翟看似安然无恙,实则危如累卵。”方伯庸顿了顿,继续说道,“并非属下危言耸听,如洛阳沦陷,则阳翟首当其冲会受到攻击。这主要是阳翟的地理位置决定的!”
苏昊听了,连连点头,很是同意方伯的观点。
“你说瓮城建造非你莫属,你计划如何督造呢?”苏昊又问道。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实不相瞒,属下乃将作出身,较之带兵驻扎,更适合城营建造!”方伯庸语气中自信满满。
“你来评价一下这座瓮城。”苏昊问道。
“这座瓮城,选址位置极佳,背依隅水,又与阳翟呈犄角之势。”
方伯庸了这些后,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还有呢?这瓮城建设如何?”苏昊紧追不舍地问道。
“这瓮城建设,从目前来看,一言难尽……”方伯庸答道,欲言又止。
“一言难尽?”
苏昊知道这意味着在方伯庸眼中,评价不高。
“大凡城市建设,宜依山傍水。山为屏障,水为藩篱。山中多木石可就地取材,傍水则易于居民饮水,且可引水绕城郭以增加防御。”方伯庸侃侃而谈。
“有道理!”苏昊赞叹道。
“城郭选址,还应建于多风时节的上风侧,以免敌人放火烧山。至于城郭建设,有种说法:千年石头,百年土,木材最多二十五。用树木筑城墙,单单放火就是一个大问题。”
听到这里,苏昊面色一红。因为在瓮城建设中,苏昊一直以树木为主体而建造。方伯庸这说法简直是打脸。
“咳,这不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嘛!”苏昊心虚地辩解道。
“敌人攻城之时,可不会因为时间紧迫而放过你的破绽!”方伯庸语气严肃。
“那怎么办?”苏昊问道。
“拆掉重建!”
“啊!那前一阵子岂不是白忙活了!”
苏昊有点着急了,前段时间自己捣鼓出来的“政绩”要被拆掉,这有点打脸啊。
“苏大人,有一种补救措施!”方伯庸笑道。
“有何补救措施?”苏昊忙问道。
“树木为桩,粘土为填充,以江米糊为粘结剂,效果还不错!”方伯庸答道。
“那,岂不是很浪费粮食?”
“粮食重要,还是县城里的百姓生命重要?”
见自己的专业补救方案被质疑,方伯庸忍不住脱口而出抢白道。
“苏大人,我的意思是说为了保证质量,这些建设材料是省不得的。”方伯庸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直白,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你说的有道理!”苏昊忙安慰道。
想想自己的瓮城建设,如果按照自己的设想建设完成后,就不是一座城,而仅仅是一座营。
方伯庸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城,渡过隅水去督建瓮城了。
方伯庸的专业和配合,苏昊心中欢喜,也能抽出时间来熟悉县里的诸多事情。
驻防部队的训练由沈宫豹来负责,但是政务处理却耗费了苏昊大部分的精力,效果却出奇地差。
苏昊渐渐发现,这地方父母官真不好当。尤其是税赋这块,自己前段时间与潘六安争权,强行修建瓮城,造成了以劳役代替税赋的人太多,所以实物税赋就少得可怜了。
“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啊!”苏昊暗自长叹。
几日后,精疲力尽的苏昊不干了,向朝廷上表,请求派一名县令来。
驿站的驿丞派了最机灵的小伙子,骑最精壮的骏马,半天就到了京都洛阳。
但迟迟没有音信,苏昊度日如年,每日望眼欲穿,成了最孤独的守望者。
一周后,朝廷终于有了反应。一纸诏书,苏昊又被加官晋爵了——被正式任命为阳翟县代县令。
这次传达诏书之人,竟然是有一面之缘的谢鲲。
苏昊接到诏书后是悲从中来,绝望之中,就抱住谢鲲这条大腿不放。
“谢兄,你来得太及时了!真是天助我也!”
苏昊谄媚地笑着,看着不修边幅,缺失两颗门牙的谢鲲,就像色狼见到小白羊一样。
苏昊这笑容如此瘆人,看得谢鲲直打冷颤。
于是,苏昊便以每日美酒佳肴为由,留住了谢鲲。谢鲲几乎成了“影子县令”。
“谢兄,这征兵指标又来了,但是大部分人都在筑瓮城,您看怎么办?”
“谢兄,孟家坝征收税赋不力,该如何处理?”
“谢兄,前大街的贺六偷看小寡妇洗澡,目前小寡妇已告上公堂,你看怎么处理?”
……
谢鲲知无不言,苏昊一切照办。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昊也从一个不通政务的新手,慢慢完成了这种繁杂事务缠身的地方父母官的角色转变。
已有好多天,没有去瓮城查看建设进度了。主要是方伯庸瓮城督造有条不紊,效率也高。最重要的是,雷打不动,方伯庸事无巨细地向苏昊报告最新进展。
“谢兄,今日公务完毕,咱们去瓮城一看如何?”苏昊向谢鲲建议道。
“听说你手下有位善于建城营的人才,正想去观摩学习,一饱眼福呢!”谢鲲笑道。
二人乘渡船过了隅水。
当看到瓮城最新面貌时,苏昊大吃一惊,这短短半个多月,样貌大变样啊!
最显著地变化是,一条曲折的沟渠被引入到了瓮城中。
“伯庸,为何要挖这沟渠?”苏昊忍不住问道。
“挖沟渠以引水入城,挖出的粘土用于筑城墙,这样做到土石方的物料平衡,能节约大量人力物力。”方伯庸答道。
“就地取材,这倒是个好主意!”谢鲲啧啧称赞道。
“谢使者,苏府君,你可别小瞧了这沟渠之用!便于平时军士们饮水,在建造时,炊饮洒扫皆能使用!”方伯庸又说道。
“那战时呢?这沟渠是否会变成防御的薄弱点?”苏昊问道。
“请府君看那城墙边几块巨石,当战时防御,可推入沟渠阻挡敌人水路进攻!”方伯庸又指着瓮城靠近隅水的一块空地说道,“请谢使者和府君大人看这进出沟渠,与隅水相连,瓮城两侧伸出箭楼,此地可以作为我军增援登陆点!”
苏昊喜出望外,这方伯庸在将作方面的确很有天赋。
这瓮城建设,简直成了方伯庸的个人秀。
不过,对于有才干的人,苏昊倒是乐得他们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