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庄园主楼三层的大落地窗内,壁炉里的松木燃烧得噼啪作响。
  室内温度恒定在二十五度。
  我坐在厚重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膝头放着一份全英文的欧洲航运并购案补充报告。
  周淮序坐在我对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壁炉的光芒映照在茶几上,监控屏幕里周叙言长跪的身影被缩小在屏幕最右下角,微不足道。
  我甚至没有分出半点心神去切换监控画面。
  半小时后。
  庄园主楼的实木大门缓缓打开。
  周叙言眼底闪过狂喜的光芒,以为我终于动了恻隐之心。
  他挣扎着用冻僵的双腿想要站起来,手掌在泥水里滑了好几下才勉强支撑住身躯。
  然而出现在门廊下的,是周淮序。
  周淮序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手里端着一杯烈酒。
  男人踩着干净的玄关石阶,垂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门外的亲侄子。
  周淮序随手抽走周叙言手里那份百亿无条件赠与协议,在指尖随意翻了翻。
  手腕一抖。
  合同纸页在空中散开,落入泥水洼中,瞬间被污泥浸透。
  “周叙言,收起你那点可笑的自我感动。”
  周淮序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像重锤砸在周叙言的耳膜上。
  “你名下这点被稀释殆尽的破烂股权,甚至不够窈窈今天在纳斯达克早盘顺手赚取的三个百分点。”
  特助从周淮序身后走上前,递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盖有会计师事务所公章的账单。
  周淮序将账单扔在周叙言脸前。
  “这是沈总过去六年作为首席顾问的专业服务折算清算表。”
  “包括资产风控溢价、危机公关代理费,以及忍受你愚蠢行为的精神折损补偿。”
  “折合人民币七亿八千四百万。”
  “给你三天时间打入指定账户,少一分钱,周氏法务部会申请对你名下的剩余信托强制执行。”
  周叙言浑身颤抖,眼泪鼻涕混成一团,绝望地朝着门内伸手。
  “沈窈!你爱过我的对不对?我们在一起整整六年啊!”
  门廊内的阴影处,我迈步走上前。
  我身上穿着舒适的白色羊绒衫,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厚重披肩,极其自然地披在周淮序宽阔的肩膀上。
  “夜里风大,回屋吧。”
  我没有正眼看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周叙言,只是侧过身,对身旁的安保主管淡淡吩咐了一句。
  “把门前的垃圾清理干净,不要坏了明早的出行运势。”
  雕花大门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声轰然闭合。
  沉重的锁芯咬合声,将周叙言撕心裂肺的哀求与哭喊彻底埋葬在冰冷的雨夜里。
  初冬的京城,国贸三期跨国峰会中心。
  全球清洁能源与跨国基础设施并购峰会在此隆重召开。
  这是亚太地区近年来最高规格的商业盛会,多国使节、国际主权财富基金代表悉数到场。
  为了凑齐补缴的巨额税款和赔偿金,周叙言变卖了一切。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胡子拉碴,求遍了昔日的所有狐朋狗友,才勉强拿到了一张末排的旁听入场券。
  他缩在宴会厅最后排昏暗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神态萎靡。
  身旁的赵阔凑过来,西装同样有些皱巴,满脸唏嘘地叹着气。
  “周哥,别看了。”
  “当年我们真以为沈窈是个图你钱财的捞女,现在看来,我们所有人捆在一起,都不够给人家提鞋的。”
  聚光灯骤然亮起,主舞台上的交响乐恢弘奏响。
  大门推开,我与周淮序并肩走上签约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