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夜风裹着暑气，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吹得餐厅露台上的白纱轻轻晃动。
温叙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赵时谨。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往常，他永远是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今天这身打扮倒是少见，衬衫领口松着，整个人看上去松弛了一些。
他正低头翻菜单，眉骨压着一点惯常的冷淡，翻了两页，抬眼扫了她一眼。
"看什么？"
温叙弯起眼睛笑："看你好看。"
趁着赵时谨点餐的时候，温叙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露台上的风很轻，远处的城市灯光铺成一片碎金，像有人把整条银河倒进了北城的夜里。
餐厅里放着低低的爵士乐，铜管乐器的声音被风吹散，落在杯盏之间，落在白桌布上那支斜插的玫瑰上。
温叙笑道：“看不出来，赵先生还挺会挑地方。”
赵时谨也没隐瞒：“宗源教的。”
他没单独跟女人过过生日，只能请教宗源，今晚的安排都是宗源出的主意。
温叙低低笑出声：“我就说你不像会准备这些的人。”
香槟上来了。
赵时谨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细长的杯子里冒着细密的气泡。
"生日快乐。"他举起杯子。
“谢谢。”温叙跟她碰杯。
温叙抿了一口，甜中带酸，气泡在舌尖炸开："我以为你今天会送我一仓库的玫瑰。"
赵时谨："为什么？"
"电视里都那么演。"
赵时谨慢条斯理地把一块鹅肝送进嘴里："电视里还演男女主一起殉情呢。"
温叙被他噎了一下："你这个人，能不能浪漫一点？"
赵时谨目光落在她脸上。
今晚的温叙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肩头，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和后背。
她化了妆，眼尾扫了一点细闪，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像裹了一层蜜。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温叙：“谢谢。”
可能这已经是赵时谨能说出的最浪漫的话了。
温叙把香槟喝完，侍者又给她添了一杯。
前菜撤下去，主菜上来，赵时谨点的红酒也开了。
她喝了两杯，脸颊浮起薄薄的红，眼神里多了几分水光。
"我还要。"她把空杯推过去。
赵时谨按住杯口："不行。"
"今天是我生日···"
"所以你更该保持清醒。"
温叙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一年就一次，喝点酒怎么了？”
赵时谨：“你酒量不好，醉了麻烦。”
温叙瘪了瘪嘴。
赵时谨叫侍者来了一杯柠檬水，搁到她手边。
温叙低头看着那杯柠檬水，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滑下来在桌布上洇了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酸酸的。
她没再要酒。
吃完饭，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温叙站起来的时候脚下虚晃了一下，赵时谨连忙扶住她的胳膊：“你这酒量。”
温叙挽着他的胳膊走出餐厅，“现在去哪？”
赵时谨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房卡，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温叙问：“这也是宗源教你的？”
赵时谨：“嗯。”
温叙调戏他：“不会连上床都是宗源教你的吧？”
赵时谨难得接这样的话：“一起学的。”
温叙咯咯咯的笑。
酒店是北城新开的柏悦，顶层套房，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北城的夜景。
温叙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点了十几支细长的香薰蜡烛，摆在地板上、窗台上、茶几边缘，火光细细碎碎地跳着，把整个房间映成一片温柔的暖金色。
地毯上洒满了玫瑰花瓣，从门口一直铺到卧室的方向，像一条鲜艳的引路标。
茶几上放着一大束白玫瑰，旁边是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
赵时谨站在她身后，关上门，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喜欢吗？"
温叙重重点头：“嗯！”
两人走过去，赵时谨将礼盒推到温叙面前：“生日礼物。”
温叙打开，里面是一整套钻石首饰，项链、耳环、手链，款式极简大方。
她眼底亮起细碎光亮，由衷赞叹：“好好看，你眼光真好。”
赵时谨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眼底漾开极淡的温柔。
他在准备这份礼物时，曾认真斟酌过，要不要连钻戒一起备上。
可最后还是作罢。
戒指太郑重，等求婚那天再送。
“喜欢就好。”他淡淡开口。
温叙抬起手腕，让他帮忙戴上手链，仰头笑看着他：“谢谢阿谨，我很喜欢。”
两人并肩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璀璨夜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晚风透过微开的落地窗吹进来，拂动她鬓边碎发。
闲聊间，赵时谨状似随意地开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温叙此刻酒意上头，心思也松弛下来：“我打算继续读书，出国深造。”
赵时谨眸光微沉，他沉默了几秒：“去哪读？”
“伦国。”温叙毫无防备，如实说道，“我要成为国际上出名的专家。”
这话落在赵时谨耳中，格外刺耳。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惯有的深沉冷淡。
沉默几秒，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规避的认真：“今天日子特殊，跟叔叔阿姨视频通个电话吧。”
温叙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脑子飞速运转，紧急拼凑着推脱的说辞。
伦国现在是下午三点，时差刚好合适，根本没有搪塞的余地。
温叙强装镇定，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不用啦，他们现在应该很忙，没时间接电话的。”
“生日，再忙也会接女儿电话。”赵时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着，“我陪你一起。”
他想要一个正式的认可。
他的家人、朋友，甚至同僚，全都知道温叙是他赵时谨的女朋友。
可他，连跟温叙父母都没通过电话。
这份不对等的关系，让他心底积了许久的疑虑。
更让他疑虑的是，近期温辞的一系列操作太过诡异，透着一股不计代价的决绝。
太多反常的细节堆叠在一起，让他不得不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