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青黛凑到铜镜旁,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沈知微,眼睛都看直了,连嘴都忘了闭,“这哪是‘鬼手’啊,简直是从敦煌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仙女,还是最艳、最勾人的那种!”
沈知微对着铜镜轻轻转了半圈,裙摆扬起时银铃脆响,火光般的红裙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广袖拂过镜沿,连镜中的光影都似亮了几分。
她满意地点点头:“走吧,下去看看胭脂狱的热闹。”
木质楼梯蜿蜒向下,每走一步,裙摆的银铃就 “叮铃” 响一声,沉水香随着脚步散开,先一步飘到楼下。
原本喧嚣的大堂骤然静了几分。
举杯的宾客忘了饮酒,酒液顺着杯沿往下淌。
说笑的公子停了话语,折扇还停在半空。
连台上弹琵琶的乐师都慢了半拍,指尖错了个音。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楼梯转角的身影上,像被磁石吸住般挪不开。
那抹石榴红太惹眼,高耸的云髻上珠翠环绕,桃花花钿映着廊灯的光,樱桃唇似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广袖轻摆间,满室的脂粉香都被那清冽的沉水香压了下去,竟让人觉得连周围的烛火都亮了几分。
有个穿锦袍的公子哥看得入神,手里的酒盏倾斜,酒水洒了满襟都没察觉,只直勾勾地盯着楼梯上的人。
青黛跟在沈知微身后,趁着众人目光都在自家小姐身上,悄悄凑到她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左前方雅间门口,穿宝蓝锦袍、腰间挂白玉佩的,就是二皇子萧景。”
沈知微顺着她的提示望去,果然见个身形微胖的男子站在雅间门口。
眉眼普通,皮肤白皙,此刻正张着嘴,眼神发直地盯着自己,活像没见过美人的纨绔。
她心里顿时冷笑,难怪沈清漪宁死不愿嫁,这般容貌气度,连寻常世家子都比不上,换作她,也得躲着走。
她收回目光,刚要往西侧的回廊走,却被青黛又拽了拽衣袖,声音压得更低:“他跟上来了。”
沈知微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
云髻上的珠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桃花花钿在灯下泛着柔光,她抬手用鲛绡披帛轻轻掩住唇角,樱桃唇弯起一抹浅笑,声音清软得像浸了蜜:“甩掉他。”
话音刚落,青黛身形一晃,如片落叶般钻进二楼回廊的阴影里,脚步轻得没发出半点声响,转瞬就没了踪影。
二皇子萧景却还僵在原地。
方才那回眸一笑,似有烈火映在眼底,珠翠叮当、香风阵阵,竟让他忘了动弹。
他在胭脂狱混迹多年,见过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这般艳而不俗、媚而不妖的女子。
明明穿着最惹眼的红裙,眼神里却带着月光般的清冷,像株长在烈火里的寒梅,勾得他心尖发颤。
他攥紧腰间的白玉佩,指节都泛了白,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刚要抬脚追上去,就被脚下的动静绊了个趔趄。
青黛早有防备,方才下楼时就给楼梯口的丫鬟递了眼色,那几个丫鬟都是碧落黄泉的人,此刻正默契配合。
两个端着果盘的丫鬟脚下一滑,果盘哗啦一声摔在地上,蜜饯、干果撒了一地,正好挡在萧景脚边。
“对不住!二皇子请恕罪!” 两人立刻跪下来,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婢们手笨,没拿稳果盘,您千万别生气……”
青黛也快步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堆着谦卑的笑,伸手去扶萧景,却悄悄用身子挡住他看向回廊的视线:“皇子息怒!丫鬟们年纪小,笨手笨脚的,您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一边往楼下引他,“方才楼下新来了位弹琵琶的姑娘,听说曲子弹得比楼里的红牌还好,不如小婢陪您去听听?就当给您赔罪了。”
萧景被她半拉半劝着往楼下走,目光却还恋恋不舍地往回廊方向瞟,心里满是那抹石榴红的身影。
连裙摆的银铃声,都像还在耳边响着。
“听什么曲子!” 萧景猛地推开青黛,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指尖差点碰倒廊边的烛台。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回廊尽头,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衣袂残影,哪还有那抹石榴红的踪迹?
“人呢?” 他气得抬脚踹在旁边的雕花栏杆上,实木栏杆发出 “咚” 的闷响,震得檐角的纱灯都晃了晃,“方才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去哪了?你们谁看见了?”
青黛揉了揉被推得发疼的胳膊,面上却摆出茫然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往回廊尽头指了指:“您说那位姑娘?方才好像往三楼去了。”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锦袍的公子哥勾肩搭背地闯进来,腰间的玉佩撞得叮当响,扯着嗓子喊:“苏娘呢?快把楼里最艳的姑娘叫出来陪酒!今儿个本公子请客,不差钱!”
萧景的注意力果然被拉走了几分,他皱着眉往楼下扫了眼,见那几人正搂着舞姬往雅间去,又回头往回廊尽头望。
那里早已空荡荡的。
“罢了!”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心里虽满是不甘,却也知道胭脂狱三楼是苏娘的禁地,他虽贵为皇子,也不好强闯,再纠缠下去反倒失了体面。
他悻悻地甩了甩袖,语气蛮横:“走,去雅间!告诉苏娘,若是那位红裙姑娘愿意见本皇子,赏她黄金百两!”
身边的侍从连忙躬身应 “是”,簇拥着他往雅间去,脚步声在回廊里踏得重重的,还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
青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后背的薄汗 。
方才那短短片刻,她生怕萧景执意追去,还好反应快,用几个丫鬟和楼下的喧哗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她抬手对躲在廊柱后的丫鬟们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退下,转身快步往回廊尽头走。
刚拐过弯,就见沈知微正靠在二楼的雕花木门旁等她,石榴红的裙摆垂落在青石板台阶上,裙摆的银铃随着晚风轻轻晃动,泛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