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捧着温热的参茶,眉头紧紧蹙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看着萧绝长大,最了解他的性子,定是有什么缘由的。
过了片刻,她缓缓抬眼看向萧然,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你最了解绝儿,你可知他这般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的只是单纯为了戏耍众人,折腾这一场吧?”
萧然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浅酌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放下茶杯时,语气笃定地说道:“依朕看,他这般煞费苦心装病,多半是为了沈家那丫头。”
“沈家丫头?”太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恍然大悟,“难道他是想借着装病,试探那丫头对他的心意?看看那丫头会不会主动去靖王府探望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萧然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继续说道:“萧绝这小子,表面上看着对什么都不在乎,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心里怕是早就把这门婚事和沈知微记挂在心上了。如今装病,是想看看沈知微得知他病危的消息后,会不会主动上门探望,以此试探她的心意”
太后闻言,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晚辈的无奈与疼惜:“这孩子,做事总是这般拐弯抹角,藏着一肚子的心思。若是真对那丫头上心,直接找机会与她好好聊聊,表明自己的心意便是,何苦这般折腾自己,又是装病又是闹得满城风雨的,还让哀家白白担心了一场。”
话虽如此,她语气里的焦急却早已散去,眼底也多了几分释然。
只要萧绝没事,只是装病,那便好。
萧然看着太后神色渐渐缓和下来,脸上的愁云也散去不少,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安慰道:“母后您就放心吧,萧绝那小子心思缜密,做事有分寸,断不会真让自己吃亏,也不会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乱子。等他玩够了这装病的把戏,试探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自然会乖乖收手,到时候说不定还会主动入宫向您认错赔罪呢。您呀,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安心在宫里养着身子,平日里听听曲、赏赏花,才是最重要的。”
太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却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罢了罢了,随他去吧,年轻人的心思,咱们这些老骨头也猜不透。只是你也多留意着些他那边的动静,别真让他闹得太过火,毕竟他是靖王,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关乎着皇家的颜面,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儿臣省得。”萧然恭敬地应下,随后又陪着太后闲聊了些家常,从宫里的御膳房新研制的点心,聊到城外皇家别院的梅花长势,殿内的焦灼之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暖融融的烟火气和母子间温馨的交谈声。
而此时的靖王府花园水榭中,萧绝正与沈知微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滚烫的茶水,两人偶尔交谈几句,氛围宁静而微妙,他们全然不知,长乐宫内,太后与皇帝早已将萧绝的小把戏看得明明白白。
...
...
沈府。
门房老刘捧着个描金镶玉的帖盒,腰杆挺得笔直,脚步却匆匆忙忙穿过月洞门,宽大的粗布袖子扫过石阶,额角沁着细密的薄汗。
这帖子是长公主府的内侍亲自送来的,落款印着昭阳郡主的朱红印章,他连擦汗都不敢用劲,只腾出手指飞快抹了下,另一只手死死护着帖盒,生怕里头的帖子被风吹乱半分,径直往沈夫人林氏的荣安堂赶去。
荣安堂内,紫檀木梳妆台上摆着一面菱花形银镜,镜面擦得锃亮,映出林氏精心描画的眉眼。
她正捏着一支深黛色的螺子黛,细细勾勒眉尾,听闻门房来报,指尖一顿,螺子黛在眉梢画偏了半分,忙抬手用指腹抹匀,连声催道:“快呈上来!”
接过帖盒时,她特意用帕子擦了擦手,鎏金帖面上绣着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摸上去绒绒的,拆开锦缎封套,里面是一张洒金宣纸,字迹娟秀清丽,正是昭阳郡主亲笔。
邀沈府三小姐沈知微,三日后巳时去玉音阁听新从江南请来的戏班子唱《牡丹亭》。
林氏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沈知微三个字,眉头越蹙越紧,连镜中自己的倒影都顾不上看了:“怎么只提她一个?”
通篇读下来,字字句句都是给沈知微的邀约,竟半字没提她的宝贝女儿沈清漪。
“昭阳郡主是长公主的独苗,京中贵女挤破头都想跟她搭上话,连户部尚书家的嫡女都要巴巴地送胭脂讨好她。”
林氏将帖子往妆台上一拍,洒金宣纸发出轻响,她起身踱了两步,裙摆扫过凳脚,“清漪想嫁太子,要是能跟昭阳郡主交好,日后帮清漪在太子面前说几句好话,何愁拿不下太子妃之位?”
她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沈知微如今是皇上亲赐的靖王妃,昭阳郡主邀她合情合理,若是能让沈知微带着清漪同去,借着未来靖王妃的脸面,清漪定能在郡主面前刷个脸熟。
想到这儿,她立刻扬声唤来心腹刘嬷嬷,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刘嬷嬷!你速去听竹苑,把沈知微给我叫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与她商议,让她即刻便来!”
刘嬷嬷揣着主子的吩咐,踩着碎步匆匆赶往听竹苑。
此时沈知微正与青黛、浴风坐在池塘边的竹编凉棚下钓鱼,凉棚顶上铺着晒干的芦苇,透着淡淡的草木香。
三根竹编渔竿并排斜搭在汉白玉石栏上,浮漂是青黛用彩色丝线缠的,在水面上像三朵小花儿。
青黛撑着下巴趴在石桌上,另一只手捏着根细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小姐,这鱼怕是成精了,钓了快半个时辰,连个鱼鳞都没见着。上次在靖王府的池塘,明明一钓一个准儿,这儿的鱼也太不给面子了,这日子实在有些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