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三人第一次聚餐后,雨荷才被父亲告知,那个名叫冯晓霞的、曾经同班学习的、经常和马嫣作对的、自己也冷眼相待的,竟然是亲姐姐!小说中的情节突然成为现实,她觉得这个世界真有点玄幻。之后,冯晓霞一有空就去寻夏雨荷,无论是下课后,还是午饭间,甚至每天放学都要陪着一路走到公交车站。虽然对方神情不太自然,说三句还未必能回一句,但是冯晓霞依然觉得很满足,游荡的灵魂终于有了归宿。她痛恨父亲,无论是亲生或者不是亲生;她牵挂母亲,虽然很想知道母亲的近况,但却被母亲阻止了,说那里不安全;如此一来,唯一的亲人只剩下十五年素未谋面的妹妹。雨荷觉得姐姐很可怜,自己随了勇于担当的爹,她却随了水性杨花的娘,看她憔悴的样子,指不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呢。雨荷对过去的姐姐是有偏见的——骄傲、蛮横、宁负天下人,虽然赵恪生气的时候,也指责自己太自私,但和妹妹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但经过几次接触,雨荷的偏见却渐渐消失,也许因为受了打击,突然转了性子,姐姐变得谦卑、温顺、常常咨询自己对人生情感的看法。雨荷哪能有什么看法,她的注意力范围永远不会跳出视线外,时间跨度始终限于二十四小时内,没错,头发长见识短,满足于吃喝玩乐、舒适惬意的生活,就是她的真实写照。倘若有了烦恼,就去问马嫣,倘若无人可问,睡上一觉,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听着姐姐诉苦,她若有所思其实啥都不思地点点头,然后附加简单的回应,比如“哦”“嗯!”“哈?”,最后冯晓霞的脸色变得很轻松,自己内心也很有成就感。姐妹二人渐渐熟络起来,像寒冬里没了庇护的两只雀儿,挤在一个窝里取暖。冯晓霞定期会从母亲那里收到一笔生活费,第一次查看银行卡的时候,她嘴里默念“个十百千万十万”足足念了五遍,才确定没看花眼。她心酸地想流泪,母亲不知道正遭什么罪呢,自己怎能心安理得地花这笔钱?可是以往大手大脚的习惯又不是轻易能改变的,由奢入俭难啊!她内心很矛盾,随着雨荷的到来,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法——拉着妹妹,一块花钱!倘若上帝问,晓霞同学,你怎么能够把奢侈挥霍的生活建立在母亲受苦受难地基础上?她会说:我是为了可怜的妹妹,你看她穿得土里土气,吃得寒里寒酸,我怎么忍心?就算我忍心,妈妈也不能忍心!妹妹吃什么、穿什么,做姐姐的也不能光看着,对吧?所以每次都要来双份!雨荷自然来者不拒,她知道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傍上了大款,花她的钱一点没有负罪感。世界上还有比糖衣炮弹更具威力的吗?雨荷很快沦陷,和姐姐如胶似漆起来。一日姐妹二人逛街后坐在茶馆小憩,身边堆着十几个服装袋子,看来是因为拎不动才暂时“休战”的。她们衣着华丽,配饰精美,如花似玉的相貌,让路过玻璃窗的行人频频回头观望。妹妹春风满面,心里甚是得意;姐姐柳眉微蹙,心里骂着,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小心挖了你们的眼!一辆白色跑车在路边停下,走出一个胖墩墩的少年,他一脸兴奋地跑进茶馆,坐在两女的旁边。“雨荷,真是太巧了,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孔大公子,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啊!姐,咱们走吧。”来着正是孔亨,周末闲来无事,开着跑车在街上晃悠,先是看到“罗敷现象”,蓦然回首,佳人就在茶馆阑珊处。他不是没有央求老爹帮着查查夏鑫一家的住处,但是某一天老爹突然告诫自己不要再纠缠雨荷,说什么家风不正、男盗女娼之类。孔亨正是叛逆期,根本听不进去,表面应承,背地里却偏向虎山行,在街上转悠是假,寻找梦中情人是真。要不怎么说皇天不负有心人呢,果然被找到了。“妹妹,这样不好吧?”晓霞坐着没动弹,她对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小胖有些好感。“咦?你怎么叫她妹妹呢?”孔亨感到很疑惑。“我们本来就是亲姐妹啊,怎么,感到吃惊吗?”晓霞答道。“姐,你到底走不走?”雨荷有点不耐烦。“别呀,咱们刚坐下,再歇会儿嘛。我的脚有点疼呢。”晓霞将雨荷又拉回到座位上。一男二女相视无言,气氛有点尴尬。突然孔亨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匆匆跑出去,到车上拿了件东西,又急匆匆跑回来,把一个精美盒子郑重摆在雨荷面前。“送给你的,戴上和你很般配呢!”他一脸期待。雨荷却无动无衷,别过头看着窗外,让孔亨脸色变得僵硬。“什么宝贝啊,我看看!”晓霞为了缓解气氛,打开了盒子,里边的珠光宝气仿佛一下子让整个茶馆亮堂起来。“哇塞,居然是艾玛美第奇设计的钻石项链!孔少,你可真舍得啊!”晓霞的眼睛再也挪不开,吞咽了几口口水。“呵呵,身外之物,只要雨荷喜欢就好!”孔方看到雨荷的眼角露出一丝异彩,不免洋洋得意,哼哼,只要是好草好料,再烈的胭脂马也能驯服。“太贵重了,我怕勒断脖子。”雨荷艰难地站起身子,迈开步子,缓缓往外走。怎么能不动心呢,刚才逛街的时候,在珠宝店里驻足半个小时呢。可一旦接过来,自己就会受制于人,她想起幼儿园时候的秦守园长,她厌恶世界上所有的胖子!晓霞看到妹妹要走,急忙拎服装袋子,却因为太重,顾得了东顾不了西。孔亨过来帮忙,晓霞歉意低声笑道:“谢谢你!雨荷面子薄,心里却很想呢。放心吧,有我出马,一定让她收下!”说着一把抓过项链盒子,放在袋子里。“不用……”孔亨本想说“不用了”,那项链本来是父亲送给母亲的,让自己出来购买,整整二百五十万呢!刚才脑子一热,就想借花献佛,博得美人一笑,可是马上就后悔了,现在正好有个台阶下,在不伤的面子的前提下拿回来,却被晓霞搅了局。他的心中又急又气,又恐惧又无奈。最后,孔亨开车把两个女孩送回学校,闷闷不乐回家了。“什么?你把项链送人了,送给谁了,说!”孔方一脸怒色,“啪”得给了儿子一个耳光。孔亨捂着脸,流着泪,低头不语,早在刚进家门的时候,就做好蜕层皮的准备。“好哇,你不说,以为长大了,翅膀硬了,看我怎么教训你!”孔父兴冲冲到厨房找擀面杖,把正在厨房做饭的妻子惊动了。“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打我儿子!”妻子抱住丈夫,被丈夫身上的杀气吓坏了,泪水直流。“哎!”孔方长叹一口气,把“武器”丢在地上,他最受不了妻子落泪,无论多大的怒火都能被浇灭。“你养的好儿子啊!把两百多万的项链送给小情人了,哼,他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孔父一脸恨铁不成钢。“儿子,你真把项链送给夏鑫闺女了?”妻子拉过儿子,心疼地问道,见儿子点头,又摸摸他的头,柔声道:“果然是个痴情种子啊,和你爹当年一模一样!”她朝丈夫看了一眼,见对方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只是以后别再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送点花花草草,鞋袜包包就可以啦,女孩子的胃口越喂越大,最后变成黑洞,能把你吞得渣渣都不剩。”“送什么送,夏鑫他们一家没一个老实人,竟干些蝇营狗苟的事,咱家招惹不起!”孔父生气道。“爸,你怎么这样诽谤人家?”孔亨反驳道。“兔崽子,你懂什么?你知道小情人的爹妈都是干什么的吗?那样的爹妈能生出什么好东西?”“爸,请注意您的措辞,人不是东西。难道因为您是人,所以是东西吗?”妻子见父子二人越吵越凶,连忙打压儿子这边,她寒起脸,训斥道:“混账,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这下儿子老实了,他最爱自己的母亲,也最怕自己的母亲。妻子缓了缓口气,劝道:“你爸说的自然是真的,夏雨荷她妈,现在是市长的情人,频频在宴会酒会上露面,炙手可热呢。夏雨荷他爸,本来无缘政界,但通过前妻,走通了市长的路子,现在居然是财务部门里的副处长了,比你爸还高半级呢。”孔亨顿时泄气了,不甘道:“父母是那样,也不能说她女儿也是那样。”“哼,小子,不管你怎么想,赶紧把项链要回来。”孔方听到妻子说自己混得比夏鑫惨,很是郁闷。当初自己能官运亨通,多少靠了岳父的扶持,说到底,靠的也是女人,这点上倒和夏鑫没有多大差别,只是以前的下级,现在突然成了自己的上级,面子上有点过不去。“爸,这样多没面子啊!”“,面子算个屁,两百多万交给隐组,能买好几条人命了,你不去,我让别人去!”“胡说什么呢!”妻子推了一把丈夫,埋怨道:“你又不混隐组,说出来不怕吓到孩子!”她转身对儿子说:“这事先放一放吧,刚送出去就要回来,显得咱家小气。以后倘若你俩能走到一起,自然没那个必要;倘若劳燕分飞,她也没脸拿着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