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怎么样?”师父蹲下急切地问,手忙脚乱地想查看伤口,却又碍于男女授受不亲,指尖在苏言的胸口前停住,此刻时进退两难。
他这才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若不是自己一时心软,何至于让苏言遭此横祸?
苏言见师父手足无措的样子,她艰难地开口:“把我带到隐蔽的地方。”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前面的竹林。
师父闻言也不多问,立马抱起苏言往竹林深处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人都走了,他们心里都犯了难。
那姑娘和壮汉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此刻人家遭了难,他们倒是想上前搭把手,可抬头看看天色,日头都快沉到山尖了,这荒山野岭的,要是他们赶在太阳落山前找不到山洞落脚,夜里保准要成了野兽的口粮。
犹豫间,人群里走出个须发斑白的老者,快步追上了正抱着苏言往竹林去的师父,拱了拱手道:“大侠留步!您看……要不要我们搭把手?采个药,守个哨啥的,我们都行!”
师父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意:“不必了,你们快找地方安顿去吧。”
老者听他语气坚决,知道再坚持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可能添乱。
他叹了口气,对着身后众人挥了挥手,一群人便不再耽搁,呼啦啦地朝着山坳里能避身的方向去了,只留下林间风声簌簌,衬得这片竹林愈发寂静。
苏言路上问师父:“师父,还有止血的药吗?”
师父摇了摇头,脸色非常凝重。
他们之前带的药粉,给那些人取蛊时已经用完了,这会儿确实没了。
苏言一看这样子,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道:“那您去找些止血的草药吧,我没事,这伤我自己能治,您放心,等会儿我叫您,您再过来。”
师父眉头紧锁,把苏言放在了地上,望着那张苍白的脸,终究还是不放心:“当真不需我留下?这荒林里……”
“师父,”苏言强撑着扯出一丝笑意,““您去找草药,也是帮我。我这伤看着凶险,实则心里有数,您在这儿,我反倒放不开手脚。”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眼底掠过一丝尴尬,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要处理伤口,免不了要掀开衣衫,他一个男子在旁,终究是不便。
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师父怎会不懂。
随即他的脸上就泛起了一丝尴尬,方才只顾着焦急,倒把这层顾忌抛在了脑后。
苏言见他同意了,她又道:“您放心去便是,等您回来,我这伤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师父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只是眉宇间的忧色更重了些:“好,我就在附近,你若有半分不妥,立刻喊我!”
说罢,他又仔细检查了周遭,确认竹林深处足够隐蔽,才转身快步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折了几根粗壮的竹枝挡在入口,做了个简单的遮掩。
随着师父的脚步声渐远,苏言这才卸下所有力气,靠在一根竹根上大口喘息。
胸口的剧痛疼的她每说一句话都艰难,终于是打发走师父了。
苏言挣扎着坐起身,走了一段路,大概有两米的样子,她用意念将空间里装着小满的麻袋放了出来。
打开袋子一看,小满竟然睡着了,不过,这也让苏言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从地上随手拿起一根木棍咬在嘴里,又走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咬着牙,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烈酒,仰头灌了两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瞬间就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随即她又把酒瓶放到了空间里,又摸出空间里的碘伏给匕首消毒,做好这些,她撕开自己的衣服,胸口肚子中间的伤口就出现了眼前。
看来,取子弹这事儿,只能自己来了……
“忍着点,苏言,你能行。”
苏言咬着牙给自己低声打气,将碘伏往伤口上抹。
那刺骨的疼意猛地窜上来,几乎要把她疼的晕过去,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攥着身下的草叶才勉强没晕过去。
此刻,她也不知道这地方伤的是不是要害处,她这样取子弹会不会丢了性命?
但是,她没时间犹豫了,子弹必须要取出来了。
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也只能认命了。
说起来,她其实想让师父带自己去找林清婉。
毕竟林清婉懂医术,总比她自己在这荒郊野岭瞎折腾强。
可转念一想,他们离林清婉住的地方隔着太远不说,如今林清婉他们还在不在沈家那个山洞里也是未知数,这一来一回的耽搁,怕是不等见到人,她就得先“嘎”在路上了……
罢了,还是靠自己最稳妥。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一键清除,把木棍塞进了嘴里,把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紧。
另一只手按住伤口周围的皮肤,指尖就能清晰地摸到子弹在肉里的坚硬触感了。
苏言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咬紧了嘴里的木棍,握着匕首的手猛地用力,锋利的刀刃就划破了伤口处的皮肉,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阵从心口撕裂到天灵盖的剧痛。
“唔!”
苏言闷声喊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随即脸色更白了,牙齿都开始止不住得打颤了。
她努力的让自己稳住,手里的动作也不敢停,借着刀刃仔再往肉里继续开始寻着子弹的位置。
当刀尖终于碰到那金属时,苏言几乎要疼得晕厥过去了,牙关也咬得咯咯作响,嘴里的木棍也开始吱吱作响。
她深呼一口气,试图用刀尖将子弹撬松些,可那金属嵌在肉里太深了,稍一用力,便是一阵剜心得剧痛,子弹就是出不来。
因为她看不到子弹,就只能凭感觉。
苏言这下就只能狼狈地松开手,伏在地上大口喘气,打算再次尝试。
此刻,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袄子,她的浑身都开始打颤了,她缓了片刻,重新攥紧匕首,咬着牙再次慢慢撬动子弹。
可刚使上力,子弹就像生了根似的,非但没松动,反倒像是往肉里陷得更深了些。
“呃……”
这阵剧痛,让苏言眼前一黑,疼得她蜷缩着身子,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此刻,她的意识像是一点点往黑暗里坠,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隐约的哭声?
苏言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
是小满。
小满不知何时醒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看到她胸口那个血窟窿的时候,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
“苏姐姐!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你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你不能死啊……”
她的哭声刺破了苏言昏沉的意识。
苏言艰难地抬起手,虚弱得开口:“别哭……小满,过来……帮我……”
小满抽噎着跑到苏言跟前,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抱着她的胳膊,眼泪掉得更凶了,:“苏姐姐,我,我该怎么做?你是不是很疼啊?”
苏言缓了缓道:“听我说……我伤口里有个铁疙瘩,你要帮我拿出来……”
她侧过头,指了指她手里的那把匕首:“用这把刀,往这个血窟窿里面……找那个硬东西……找到后,用力把它……挑出来……”
小满看着那把沾血的匕首,又看看苏言胸口的血,吓得连连后退:“我,我不敢……苏姐姐,会很疼的,你会疼死的……”
“不疼了……”苏言扯出一丝虚浮的笑,她开始都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姐姐没力气了……只有你能帮我……不然……姐姐真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