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伸手揉了揉小满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期许:“就叫沈安,对,他就是你和苏姐姐的弟弟。等他将来长大了,我就送他去读书科举,若能有个一官半职,往后你和你苏姐姐在这世上,也能多份依靠,没人再敢随便欺负你们。我这把老骨头,将来九泉之下,也能闭得上眼了。”
苏言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按捺不住喊出声来,师父,这真的没必要啊!
她可是清清楚楚看过师父的户籍,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只是长得老成些罢了。
他这个年纪,要是放在她来的那个世界,不过是个刚走出大学校门没几年的年轻人,正是意气风发,闯荡拼搏的时候。
往后的人生路还长得很,何苦急着去收别人的儿子?
再说,师父要是真想要个儿子,直接正经娶个媳妇,生一个自己的亲骨肉多好的,亲生的总比抱养的要贴心得多。
这领来的孩子,万一养不熟,岂不是养虎为患?
尤其在古代这世道,人心叵测,权势更易蚀人心肠。
如果沈安真有朝一日科举得中,一步登天,即便他不记这份养育之恩倒也罢了,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反过来反咬一口,恩将仇报?
轻则待他羽翼丰满,吸完他们辛苦攒下的家业,重则如果他心术不正,凭权,很可能会让他们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反正她活这么大,就没怎么听过谁家能把非亲非故的孩子,真养得跟亲生骨肉一样贴心可靠的。
虽然这世上有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可那样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们赌不起,也犯不着赌。
更何况,她还在!
凭她的本事,就算将来师父不在了,护着自己和小满安稳度日绝不成问题,根本不必靠外人。
想到这里,苏言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的情绪,让奶娘抱着孩子去了里屋,然后让小满也进里屋去了。
看着三人走了,她这才斟酌着开口劝说。
“师父,您先别急着做决定,弟子有几句话想跟您说,您今年才二十四,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实在盼着儿子,还不如先寻个合心意的师娘成个家,将来有了亲生骨肉,那才是实打实的血脉相连。”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沈安这孩子,咱们虽救了他,可人心隔肚皮,谁也说不准将来他会变成什么样。您如今真把他养在身边,万一将来他出息了却忘了本,养出个白眼狼,或是起了别的心思,反倒会惹来麻烦,咱们现在辛苦做的都功亏一篑了。”
“而且,师父您看,弟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小满也在慢慢长大。就算将来没有旁人帮衬,弟子也绝不会让您,让小满受半分委屈,咱们师徒几个照样能把日子过好。您这收养的念头,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师父听了苏言的话,先是沉默着垂眸,半晌,这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你说的这些,师父何尝没想过?”师父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如今二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在这世道,像我这般年纪的,早已有妻有子,阖家团圆。
可我不一样,我这双手,沾过血,仇家没断过,安稳日子也是这一年才刚摸着边,我不是不想娶妻,只是不敢。你想想,若我娶了妻,仇家寻上门来,岂不是要连累她?再说,我这性子粗,不懂儿女情长,与其耽误人家姑娘,不如就这样吧!”
听着师父这番话,苏言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
这人简直是个矛盾体!
师父口口声声说,怕娶妻生子引来仇家报复,可转头就要收养沈安,难道领养孩子就不怕把麻烦招上门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荒诞的猜测又跟着蹦出来了。
莫不是师父偷偷跟哪个女子有了孩子,碍于面子不好明说,才借着收养的由头把沈安接回来,所以才这般坚持?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他们搬到清州府满打满算也才半年,沈安看着至少有三四个月了,哪能这么快生出孩子来?
这猜测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苏言没说出口的疑惑,师父自然不知。
他心里还藏着两件从未对苏言提起的往事,一件是早年在王府时,遭人暗害下了毒,才落得终身再难有子嗣的遗憾。
另一件,便是他曾身为王爷的过往。
师父看苏言眉头紧锁,显然还是不同意他收养沈安的事情,他又缓缓开口,“其实,儿子我也盼过。可我这身子,早年出事受了寒,落下了病根,大夫说,我这辈子,怕是难有亲生孩子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苏言心上,让她瞬间哑了声。
她只知道师父武艺高强,处事沉稳,却从未深究过他过往的伤痛。
没想到,原来是师父生不了啊!
所以才这般坚持要收养个儿子。
这,这…….
那她该怎么说呢?
还未等苏言组织好语言安慰师父的时候,就听师父的话又传了过来。
“我生不了,所以才会想着收养沈安,你说的那些风险,我都懂。人心隔肚皮,将来他会不会变,我没法打包票。可我更怕的是,将来我不在了,你和小满怎么办?”
“小满这孩子,性子软,心肠好,将来总要嫁人。你呢?你是个有本事的,可你终究是个姑娘家,也要嫁人,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你比我清楚,我们铺子做得再大,家里没可靠的男人,又没有靠山,旁人想抢就抢,嫁人生子,没有娘家撑着,在夫家也难抬头。”
苏言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能护着自己和小满,却忘了在这男权至上的古代,女子的强大终究是有限的。
就像之前粉馆被人倒泔水,被人造谣,她只能忍着,若不是后来搭上赵虎的关系,指不定还要受多少委屈。
可是,师父却忘了。
她说过自己不成婚的,只要她不成婚,守着这个家业,那么她就是小满的靠山。
就在苏言刚要开口的时候,师父就抢先一步出了声。
“我收养沈安,不是盼着他将来能给我养老送终,是盼着他能给你们姐妹俩做个靠山,我送他去读书科举,不是要他当多大的官,是要他将来能替你们撑腰,有人欺负你们了,他能站出来说句话,你们在夫家受委屈了,他能带着人去撑腰。哪怕他将来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也比你们孤身一人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那些养不熟的风险,我也有打算。我已经让人立下了文书,沈安若将来敢忘恩负义,不仅会被逐出家门,我还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让他在这大周再也无立足之地。我养他,教他,给了他安身立命的机会,也得给他立好规矩。”
苏言怔怔地看着师父,他知道师父不简单,没想到居然想的这么长远。
她之前只看到了收养沈安的风险,却没看到师父背后藏着的,对她和小满的深谋远虑。
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把往后十几年,几十年的路都替她们铺好了。
“还有那些庄子上的孩子。”师父又开口,“我买他们回来,不是要他们当牛做马,是要教他们识字,学本事。将来他们中,总会有几个忠心的,能帮你们打理铺子,看守庄子。你一个人管着粉馆,太累了,将来有他们帮忙,你也能轻松些。”
说着,他指了指窗外,十二个孩子正围着小满,听她讲粉馆里的趣事,小脸上满是好奇。
苏言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向院里嬉闹的孩子们,心里满是对师父的感激。
谢谢他为她和小满的将来,想得这么长远。
可感动归感动,一想到收养沈安的事,她心里那点不情愿还是压不住。
尤其古代科举就是个烧钱的窟窿,请先生,买书籍,盘缠,哪样不费银子?
万一沈安是块不开窍的笨料,师父偏要硬推着他走科举路,那她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这种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