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仪闻言，眼睛又亮了几分，看向叶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诚。
“叶道友，你这人说话就是中听。”
他举起酒杯。
“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叶清把握着节奏，没有急着往正事上引，而是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东苍州的见闻、紫火郡的风物、天南海北，信马由缰。
张书仪本就是个话多的人，几杯酒下肚更是滔滔不绝。
他从书院弟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聊到各郡的风土人情。
从某个长老的糗事聊到某次历练时遇到的奇遇，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叶清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恰到好处的点评，既不显得刻意迎合，又让对方感受到了被认真倾听的愉悦。
这种聊天的方式，他拿捏得很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大半，张书仪的脸上也泛起了酒意。
叶清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张道友，上次你说的那个妖王窟的踪迹，后来怎么样了？”
张书仪正夹着一块灵菇往嘴里送，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嚼了嚼，将灵菇咽下去，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摇了摇头。
“没什么进展。”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脸上的醉意也淡了几分，露出几分正经的神色。
“我这些天一直在留意，但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张书仪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按理说，以妖王窟的行事作风，不该怎么平静才对。”
张书仪了解妖王窟的做事风格。
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按道理来说，他们出现在炼城，炼城周边应该会出现大规模血祭事件。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除非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被人知道，这才低调行事。
叶清心中微动，他当然知道妖王窟这么掩人耳目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可不想其他势力知道聚丹法的存在。
到时候拼命争夺，一旦被书院等势力得到了聚丹法，他们通过控制聚丹同心果控制东苍州聚丹境修士诞生数量的计划就落空了。
叶清顺着张书仪的话往下说。
“张道友还没有离开炼城，就是为了这件事？”
张书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我本来昨天就该走了，紫火门那边师门交代的任务催得挺急的。”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但这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要是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叶清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对张书仪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这个人骨子里的敏锐和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所以我想着，再留一天。”
张书仪伸出三根手指。
“今天是第三天，如果今天再没有任何线索，我就不能再等了，师门交代的任务耽误不得，我必须先去紫火门把事情办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妖王窟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叶清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完全理解张书仪的决定。
叶清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的掩护，迅速组织着接下来的说辞。
“张道友。”他将酒杯放下，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你刚才说，觉得妖王窟的人销声匿迹不正常？”
张书仪点头。
叶清微微前倾了身子，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的感觉没错。”
张书仪的目光骤然一凝。
叶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在注意这边，才缓缓开口。
“不瞒张道友，昨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事。”
张书仪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几分。
叶清从怀中取出一卷锦书，轻轻放在了桌上。
张书仪的目光落在那卷锦书上，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什么？”
叶清将锦书朝张书仪的方向推了过去。
“张道友不妨先看看。”
张书仪看了叶清一眼，伸手拿起锦书，展开。
入目的第一行字，便让他握着锦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的目光在锦书上快速扫过，目不转睛的看着后续内容。
越往后看，阅读的速度就越慢，表情越认真，像是在看稀世珍宝。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凝重，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撼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十息。
但对于张书仪来说，这数十息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终于看完了后一行文字，将锦书合上，放在了桌上。
抬起头，张书仪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叶清脸上。
那目光里掺杂着太多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激动。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的味道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
“叶道友。”
张书仪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给我看的是什么东西？”
叶清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神色从容。
“知道。”
两个字，轻描淡写。
张书仪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不依靠合灵丹就能聚丹的法门，这种东西，一旦传出去，整个东苍州都会为之震动。”
叶清严肃的解释：“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它交给你。”
张书仪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这门聚丹法，你从哪里得到的？”
他没有绕弯子，斟酌措辞，将早已经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的理由说了出来。
“昨天晚上，我离开食仙楼之后，在回住处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张书仪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清。
“什么人？”
叶清的目光微微抬起，与张书仪对视。
“一个受了重伤的修士。”
“他倒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我本来打算绕开，但他叫住了我。”
叶清的语气格外认真，不带一丝的隐瞒。
“他说他叫夏羽，北海郡人。”
张书仪的眉头微微一皱。
北海郡，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临海商会的大本营，距离紫火郡足足三万公里。
“他受了很重的伤，是被人追杀所致，追杀他的，是妖王窟的人。”
张书仪倒没有太意外，早有预料。
妖王窟在炼城找人的消息还是他告诉叶清的，在叶清说出遇到夏羽的时候，他就有所猜测了。
现在也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张书仪不得不承认叶清的运气很好，居然能恰好救下了濒死的夏羽。
叶清见他没有怀疑，继续讲述故事。
“我给他服了疗伤的丹药，帮他稳住了伤势，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便将这门聚丹法交给了我。”
叶清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说实话，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给我的东西是什么，等我回到住处仔细看过之后，才知道自己手里多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他用的不是机缘，而是是麻烦这个词。
张书仪听懂了。
这种东西，对于叶清这样一个气脉境的修士来说，确实是个天大的麻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消息走漏，妖王窟会倾巢而出，其他势力也会闻风而动。
以叶清的实力和背景，根本保不住这门聚丹法。
叶清叹了口气：“说实话，拿到这门聚丹法之后，我一整夜都没睡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