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仪沉默了良久。
他的手指在那卷锦书上轻轻摩挲着，目光在叶清脸上反复打量。
他想从叶清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虚伪，一丝算计，一丝隐藏的企图。
但他找不到。
叶清的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任何闪躲。
张书仪终于开口了。
“你就没想过把它交给紫火门？”
叶清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紫火门保不住，不但保不住，反而会因此招来灭顶之灾。”
张书仪没有反驳。
叶清说的是实话。
紫火门在紫火郡算是一方霸主，但放在整个东苍州，不过是一个边陲小郡的宗门。
妖王窟若是倾巢而出，紫火门根本抵挡不住。
张书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叶道友，这份人情太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你说，只要是我张书仪能做到的，我绝不食言。”
叶清心中微微一动。
气氛烘托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叶清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这份迟疑做得极其自然，既不显得急切，又让张书仪感受到了他的为难。
片刻后，叶清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来。
“张道友既然这么说了，那叶某就厚着脸皮提一个请求。”
张书仪正色道：“你说。”
叶清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昨天晚上，我从夏羽手中得到这门聚丹法的时候，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张书仪的目光一凝。
“什么交易？”
叶清简单的将交易的内容讲述了一遍，包括尸羽五人的情报。
张书仪的眉头紧紧舒展，甚至笑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困难的要求，原来这么简单。
尸羽。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尸妖的亲传弟子，衍旋境中期修为，在妖王窟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顶尖的人物。
叶清目光与张书仪对视，神色诚恳。
“如果我能收服夏羽做我的护卫，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处。”
“一个衍旋境中期的修士做护卫，以我现在的实力和身份，想都不敢想。”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当然，如果妖王窟那五个人能死在我手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张书仪的目光微微一闪，多了几分疑惑。
为何要死在叶清手上，其他人杀不行吗？
叶清看出了他的疑惑，没有慌乱，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不瞒张道友，我修炼过一门秘术，名为煞丹秘术。”
他的语气坦荡，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这门秘术的修炼需要修士陨落时产生的煞气。”
张书仪听到“煞丹秘术”四个字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叶清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果然，张书仪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样。
紫火门确实有一门依靠煞气强行提升实力的秘法，这件事在紫火郡算不上什么秘密。
叶清故意将三劫煞花的修炼说成是煞丹秘术，就是为了让张书仪自己往那个方向联想。
这样一来，他需要煞气的理由就合情合理了。
张书仪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煞丹秘术我听说过，确实是你们紫火门的一门秘法。”
张书仪抬起头，没有丝毫的迟疑。
“这件事，我答应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妖王窟的人在炼城潜伏，本就图谋不轨，作为书院弟子，肃清这些邪修，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了几分。
“至于责任，你不用担心，事后所有的事情书院都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你和夏羽，书院做事，从不推诿。”
叶清闻言，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
他端起酒杯，向张书仪敬了一杯。
“有张道友这句话，叶某就放心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叶清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关于具体的计划，我有一个想法。”
张书仪点头：“说来听听。”
叶清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让夏羽故意暴露行踪，引尸羽五人现身，以尸羽的性格，发现夏羽的踪迹后，一定会带人围杀。”
张书仪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叶清继续说道。
“等他们五人全部现身之后，张道友你再出手，以你的修为，镇压五个衍旋境的修士，应该不成问题吧？”
张书仪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五个衍旋境，一个中期四个初期，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股子傲气却毫不掩饰。
张书仪的修为敢说这种话，确实有这个实力。
“等张道友将他们镇压之后，交给我来杀。”
叶清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我需要他们陨落时的煞气。”
张书仪没有任何犹豫。
“可以。”
叶清又补充道。
“不过，在动手之前，还需要做一些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张书仪点头。
“这是自然，贸然动手，万一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后患无穷。”
两人又就计划的细节讨论了半个时辰。
夏羽如何暴露行踪、暴露到什么程度、在什么地方动手、动手后如何处理现场、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确保没有漏洞。
张书仪越听越是心惊。
叶清的计划周密得令人发指。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都准备了应对方案。
这份缜密的心思，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气脉境修士能有的。
这个叶清，果然不简单。
张书仪在心中暗暗将叶清的分量又提高了几分。
讨论结束后，两人敲定了最终的计划。
“明天晚上动手。”
张书仪提出了动手的地点：“炼城北面有一座废弃矿场，那里人迹罕至，就算动静大一些，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叶清对于他的选择没有提出异议。
“好。”
两人又碰了一杯，算是将这桩交易彻底敲定了下来。
张书仪将桌上的锦书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宝。
他深深地看了叶清一眼，然后站起身。
“明晚废弃矿场见。”
叶清也站起身，拱了拱手。
“明晚见。”
张书仪转身下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清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成了。
聚丹法交给了书院，换来了张书仪这个强援。
更重要的是，书院会成为验证这门聚丹法可行性的试验场。
等他们培养出第一个依靠此法聚丹的修士时，叶清自己也可以用那门经过补天鼎推演完善的玄级中品聚丹法开始修炼了。
叶清站起身，将灵石放在桌上结了账，转身下了楼。
走出食仙楼的大门，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很快，他就看到了夏羽。
夏羽站在街对面的一个茶摊旁，端着一碗粗茶，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四处打量，实则始终留意着食仙楼门口的动静。
看到叶清出来，夏羽放下茶碗，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确认周围没有人跟踪之后，才并肩走到了一起。
“怎么样？”
夏羽压低声音问道。
叶清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夏羽的目光一凝。
“真的？”
叶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