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修士连踏入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紫月丹会召开在即,来自紫火郡各处的天才炼丹师们,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望仙楼的掌柜是个精明人,特意将大堂重新布置过。
撤去了多余的隔断,摆上了紫檀木的长案和太师椅,又在四角燃起了清心明目的龙涎香。
硬生生将一座客栈的大堂变成了炼丹师们交流论道的场所。
于是这几日,望仙楼的大堂里总是热闹非凡。
“快看快看,那是青焰谷的韩丹师!听说他前日炼制出了一枚圆满级别的玄元丹,引得紫月楼的执事都亲自出面招揽!”
“圆满玄元丹?当真?这韩丹师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竟有这等造诣?”
“何止,昨日来的那位白鹿山庄的女丹师才叫厉害,一品圆满清心丹,啧啧。”
“清心丹的炼制难度不亚于二品丹药,能炼制出圆满清心丹,这已经是摸到二品炼丹师的门槛了吧?”
“可不是嘛,三十岁不到的二品炼丹师,白鹿山庄这次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大堂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有一位稍有名气的炼丹师走进来,便会引发一阵惊叹。
那些住在楼上的天骄们偶尔下楼露个面,能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这便是望仙楼的日常。
与楼下的喧嚣热闹不同,望仙楼最顶层的一间客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房门紧闭,窗户也被厚重的帷幔遮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阳光尽数隔绝。
桌上那只青铜香炉中燃着一种奇异的熏香,烟气呈现出淡淡的青紫色,在空中袅袅升起,又缓缓散开。
妖气。
香炉旁坐着一个青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简单得近乎朴素。
他的面容算得上清秀,五官端正,轮廓分明,但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之气,像是一具刚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尸体。
尸江,尸妖的亲传弟子,妖王窟年轻一辈中排得上号的狠角色。
他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在尸江的对面,坐着一个青年。
他穿着一身炼丹师的袍子,月白色的锦缎上绣着银色的丹鼎纹路,腰间系着一条碧绿色的丝绦。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
最勾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像是狐狸的眼睛,狡黠、精明,又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
尸江看着此人,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胡兄。”
被称作胡兄的妖艳青年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打量着尸江,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满是轻佻与嘲弄。
妖艳青年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柔媚,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
“尸江,你说你堂堂尸妖的亲传弟子,带着四个衍旋境的手下,追杀一个散修出身的夏羽,追了三万里,从北海郡追到紫火郡,愣是让他跑了五次。”
他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如今夏羽逃到了炼城,逃到了本座的地盘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胡九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狐狸眼里满是戏谑。
“尸妖和妖王窟如此看重你,你却连一个丧家之犬都拿不下,真是让人失望。”
“要不这样,本座帮你拿下夏羽,到时候功劳一人一半,如何?”
被人当面嘲讽,尸江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一股暴戾的杀意在他胸腔中翻涌。
他尸江在妖王窟是什么地位?
尸妖大人的亲传弟子,衍旋境中期的修为,一身尸道功法出神入化,死在他手上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羞辱过?
可他没有发作。
他不敢。
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男人,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在妖王窟的地位,都稳稳压他一头。
妖族最重实力和血脉,狐妖一族在妖王窟中向来地位尊崇。
胡九霄的师尊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聚丹境强者,不是他那个还在轮海境巅峰徘徊的师尊尸妖能比的。
更何况,胡九霄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
二品炼丹师的身份,让他在妖王窟中有着超然的地位。
妖族向来没有炼丹天赋,能炼丹的少之又少,能成为二品炼丹师的更是凤毛麟角。
单凭这一点,胡九霄就有资格不把尸江放在眼里。
尸江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胡兄说笑了。”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尽可能放得轻松。
“夏羽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拿下他是早晚的事,不劳胡师兄费心。”
他端起酒杯,朝胡九霄举了举。
“炼城,就是夏羽的葬身之地。”
胡九霄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歪着头,用眸子静静地看着尸江,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给自己壮胆的猎物。
片刻后,胡九霄轻轻笑了一声。
“呵呵。”
这一声笑很轻,很短。
“尸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胡九霄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带着不满和责问。
“本座根本不在乎你那点功劳,夏羽是死是活,功劳归你还是归我,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本座费心。”
尸江的眉头皱了起来。
胡九霄将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本座在乎的,是炼城。”
他的声音冷硬,像是要杀人。
“本座在炼城布局已久,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算计,容不得半点差错。”
“你的任务,本座本不想管,但现在夏羽跑到了炼城,你的追杀也跟到了炼城,那就和本座的布局产生了交集。”
胡九霄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尸江,一字一顿。
“既然你不想本座插手,本座便看着。”
他的声音转冷,像是腊月里的寒风。
“但你的行动若是破坏了本座在炼城的谋划,就算你是尸妖的亲传弟子,本座也要亲自摘下你那颗腐朽的脑袋。”
当面威胁,没有任何遮掩。
尸江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强撑出来的从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牙关紧咬,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
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两股妖气无声无息地碰撞在一起。
两股妖气在空气中交锋,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香炉中的青紫色烟气被搅得四散飘荡,墙角那几盏油灯的灯火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僵持了数息,尸江率先收回了妖气。
他输得一塌糊涂。
胡九霄是衍旋境巅峰,和他对抗,尸江完全是自取其辱。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隐忍的表情。
“胡兄放心,我们互不相干。”
他抬起头,目光与胡九霄对视,眼底深处燃着一簇幽冷的火。
“你的行动,最好也不要影响到我。”
胡九霄闻言,嘴角又浮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转头,一个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衣衫,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
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将狼妖身上的妖气尽数封锁在体内,从外面几乎察觉不到分毫。
正是靠着这枚法宝,他才能在炼城中自由行走,不被人族修士识破身份。
狼妖走进房间,目光先是扫过胡九霄,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转向尸江。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难掩的兴奋。
尸江看清来人,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他的心腹,狼七,被他派出去搜寻夏羽的踪迹。
此刻狼七匆匆赶回,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只有一个可能。
尸江霍然站起,声音里压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