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江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忌惮和隐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只要完成这件事情,将是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他在妖王窟的名望和地位不比胡九霄低。
妖王窟的大人们亲自为他洗净伐髓,他的实力甚至能一飞冲天,先胡九霄一步踏入轮海境界。
“胡兄。”
尸江的声音也变得轻松了,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方才你说要帮忙,本座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就在今晚,废弃矿场,本座会布下天罗地网,让夏羽插翅难逃。”
尸江说着,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反倒觉得这凉茶格外爽口。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胡九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快意。
“多谢胡兄之前的好意,不过本座的任务,怕是要比胡兄先一步完成了。”
“待本座拿下夏羽,返回妖王窟复命,在那里静候胡兄功成的消息。”
胡九霄的眉头微微一皱。
没能分一杯羹,他确实有些惋惜。
夏羽身上那门聚丹法的价值,他比尸江更清楚。
若是能将那门法门拿到手,无论是上交给师尊,还是自己参悟,都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但尸江不让他插手,他也不好强抢。
妖王窟有妖王窟的规矩,各脉之间可以合作,可以交易,但不能明抢。
尸妖那一脉虽然不如狐妖一脉势大,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他的主要精力确实要放在炼城的布局上。
胡九霄轻轻吐出一口气,眉间的褶皱舒展开来。
罢了。
一门聚丹法而已。
等他的计划完成,得到的回报,远比一门聚丹法要大得多。
他的脸上重新浮起了那种轻描淡写的笑容。
“那就祝你们马到成功。”
胡九霄的声音柔媚如初,听不出任何不快的情绪。
他顿了顿,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过失败了也没关系。”
尸江的眉头一皱。
胡九霄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座不介意帮你们擦屁股。”
他的目光抬起,与尸江对视。
“待本座的计划完成,炼城将没有一个活物,今天晚上夏羽没死的话,之后也会死在这里。”
他的语气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一座城在他口中,只是一个即将被抹去的名字。
尸江的冷笑声打断了胡九霄的话。
“你那计划,可没那么容易。”
尸江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炼城如今有紫月楼的强者坐镇,紫月丹会召开在即,紫月楼对这次丹会的重视程度,你应该比我清楚。”
“还有几乎整个紫火郡的天才炼丹师,都聚集在这座城里。”
“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不小的势力,宗门、世家、隐世传承,牵一发而动全身。”
尸江的声音多了些挑衅。
“别到时候,阴沟里翻了船。”
胡九霄闻言,没有丝毫担忧,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多谢提醒。”
他的声音轻柔如风。
“不过,本座的计划从没有失败的时候。”
他微微侧头,目光透过厚重的帷幔,仿佛看到了窗外的某处。
“元玺城如此。”
“炼城,也如此。”
元玺城。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骤然投入尸江的心湖。
他想要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元玺城。
紫火郡的雄关,阵法密布,城中常年驻扎着数千修士,更有聚丹境强者坐镇。
那样的城池,本该固若金汤。
可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死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就坐在他对面。
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盏,脸上挂着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
尸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男人,行事有多么缜密,手段有多么狠辣。
元玺城那样的雄关都能被他抹去。
眼前这座炼城,又怎么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尸江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提醒有些可笑。
胡九霄显然没有了继续交谈的兴致,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浅抿了一口。
端茶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尸江站起身,拱了拱手。
“告辞。”
胡九霄头也不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尸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狼七连忙起身跟上,魁梧的身形跟在尸江身后。
两人走出房门,沿着铺着厚绒毯的走廊快步下楼。
狼七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
“公子,我们何时动手?”
尸江收回目光,脸上的阴沉被一抹凌厉的杀意取代。
“现在就去准备。”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
“传讯给其他三人,布置天妖锁阴阵,今晚,本座要在矿洞中布下天罗地网。”
他抬起头,望向炼城北面那座隐约可见的灰褐色山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夏羽,这一次,你插翅难逃。”
炼城北面,废弃矿场。
矿场废弃多年,曾经纵横交错的矿洞早已被荒草和碎石半掩。
矿道入口处斜插着几根腐朽的木桩,上面缠满了枯萎的藤蔓。
夜风吹过,藤蔓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块巨石后面,张书仪盘膝而坐,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面。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叶清身上。
叶清半蹲在巨石的另一侧,一只手平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灵妄镜镜面上,清晰地映出矿场方圆千丈内的景象。
叶清的目光紧盯着镜面,神情专注。
他的手指不时在镜面上划过,将探查的范围不断调整。
每一个角落都被他反复扫过,生怕遗漏任何一处异常。
张书仪看着叶清这副如临大敌的谨慎模样,嘴角抽了抽。
“叶道友。”
张书仪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无语。
“今日之事,有我出手,轮海境巅峰,打几个衍旋境的小妖,稳得很。”
张书仪伸出手指,点了点叶清那张脸。
“你藏头露尾做什么?”
叶清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浓眉,高鼻,略微方正的下颌线,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锐气。
叶清讪讪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谨慎习惯了。”
他的手指还在灵妄镜上轻轻划动,目光也没有从镜面上移开。
张书仪翻了个白眼。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叶清那张易容过的脸上。
越看越不顺眼。
越看越来气。
张书仪的脸色黑了下来。
“那么多人你不易容,偏偏易容成秦风的模样。”
与紫火门合作了一段时间,张书仪对紫火门内强者多少是有了解的。
看着叶清顶着秦风这张脸,他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叶清转过头,看向张书仪。
那张属于秦风的脸和张书仪四目相对,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故意不小心的。”
叶清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坦荡得很。
张书仪不是笨蛋。
能修炼到轮海境巅峰的人,怎么可能是笨蛋。
两人之间若说没有过节,鬼都不信。
天下那么多张脸,叶清何必偏偏挑了秦风的脸来易容?
在这里做坏事,用秦风的脸。
就算出了意外,认出来的也是秦风。
等事情闹大了,背锅的也是秦风,和叶清没有半点关系。
这算盘打得,精明到骨头里了。
张书仪深深地看了叶清一眼,不得不承认这张易容符有点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