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与妖王窟的人交手。
不过他没有半点紧张,因为今天晚上的主力不是他和夏羽,而是张书仪。
“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紧接着,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灵妄镜的镜面上,代表尸江的那个光点有不正常的灵气波动。
在尸江的气息深处,藏着另一道气息。
很淡,很浅,几乎察觉不到。
叶清的手指悬在镜面上方,停住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紧紧盯着那道异样的气息,试图通过灵妄镜将它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那道气息藏得极深,一闪即逝,像是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是什么?
法宝?
禁制?
还是别的什么?
叶清想了片刻,没有深想下去。
应该是法宝。
尸江是尸妖的亲传弟子,身上有一两件厉害的法宝再正常不过。
他转头看向张书仪,将这件事告诉了他,让他有个准备。
“尸江身上有一道异样的气息,不属于他本人,可能是一件厉害的法宝。”
他目光与张书仪对视。
“你心里有数,别大意,让他跑了。”
张书仪的神色立刻认真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闭上眼睛,灵识如同潮水般从他的眉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朝着矿场深处蔓延而去。
轮海境巅峰的灵识,笼罩千丈范围轻而易举。
矿场的地形、矿洞的走向、岩层中的裂缝、地底深处渗出的水脉,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浮现。
很快,他感知到了。
五道妖气。
三道在矿洞深处,呈三角形分布,像是在布置什么阵法。
另外两道正从外围快速靠近,其中一道的气息格外强盛。
尸江。
还有一个狼妖。
张书仪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叶清手里的灵妄镜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
这玩意是真的好用。
探查范围大,消耗低,能一直开着。
他虽然是轮海境巅峰,灵识也能笼罩千丈范围,可真要一直维持灵识探查,对神魂的消耗不小。
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连他都会感到疲惫。
叶清手里这面灵妄镜却不同。
这面灵妄镜的品阶绝对不低,远非市面上那些普通货色可比。
张书仪想问叶清这玩意从哪搞来的,如果有机会,他也想搞一个。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叶清有,他张书仪也有。
如果有人追问他身上的秘密,他会说吗?
不会。
那他又何必去问叶清。
张书仪收回目光,将那一丝羡慕压回心底。
“通知夏羽可以行动了,让他装出亡命逃窜的模样,把那五个妖修吸引到一处。”
张书仪的嘴角又浮起了那抹冰冷的弧度。
“免得分散开来,有人跑了。”
叶清右手从怀中摸出一张传讯符。
将灵气注入符中,说了几个字。
“行动开始。”
废弃矿场的另一侧,一处塌陷的矿洞深处。
夏羽靠坐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缓而悠长。
他在调整状态。
从北海郡逃到紫火郡,从紫火郡逃到炼城,三万里路,五次围杀,五次死里逃生。
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报仇,他比谁都激动,也更认真。
手中的传讯符传来叶清的声音,夏羽睁开眼睛。
“我知道了,秦先生。”
夏羽深站起身,目光朝着矿洞深处望去。
那里是他精心挑选的战场,是一处死路,进去了门一关,就能关门打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冰冷,残忍,带着刻骨的恨意。
“尸江,追杀了我三万里,屠杀我亲人、弟子,师门,今天是时候血债血偿了。”
废弃矿场上空,一盏幽绿色的妖火悬在半空,将四周的岩壁映照出诡异的颜色。
大地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像无数条漆黑的蛆虫在缓缓蠕动。
尸江站在大阵中心,双手负于身后,仰头看着那些阵纹逐渐连成一片。
“天妖锁阴大阵,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狼七和另外三妖分立四方,各自占据一处阵眼。
五道妖气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沿着大阵脉络蔓延扩散,最终在天空交汇。
一道灰黑色的光幕从交汇处垂下,像是一只倒扣的碗,将整个矿场笼罩其中。
在这片光幕笼罩的范围内,一切遁术、符遁、空间挪移之法都会失效。
哪怕是轮海境修士,想要强行破开这座大阵,也要费上一番手脚。
大阵之中,叶清也感觉到了阵法的禁锢之力。
他暗暗吃惊,这阵法还真不简单。
如果只有他一人,哪怕手段齐出,估计也难以打破这道灰黑色光幕。
他看向了身边的张书仪,对方脸色依旧如常,根本没有受到阵法的影响。
轮海境巅峰强者就是有底气。
“公子,大阵已经彻底激活。”
狼七粗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矿场都已经被光幕封死,夏羽那厮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尸江目光扫过四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追。”
五道妖气在矿场中炸开,没有丝毫遮掩。
尸江一马当先,朝着矿洞深处暴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每一步踏出,都会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狼七紧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矿道中横冲直撞,肩膀擦过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另外三妖也各自展开身法,妖气翻涌间,五道身影在矿洞中拉出五条长长的残影。
他们不再隐藏,不再遮掩。
大阵已成,夏羽已是瓮中之鳖。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只鳖,然后把它从壳里拽出来,一点一点地敲碎。
矿洞深处,夏羽猛地抬起头。
他感受到了追兵的气味。
五道妖气毫不掩饰,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位置逼近。
那股最强大的妖气带着腐朽死气,他太熟悉了。
尸江。
追杀了他三万里,屠尽他师门满门的尸江。
夏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追杀吓得魂飞魄散。
他站起身,动作慌乱而急促。
“该死!该死!该死!”
夏羽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和一个被追杀到走投无路的修士应有的一切情绪。
他转身就跑,跑得踉踉跄跄,跑得慌不择路。
脚步声在矿洞中急促地回响,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在亡命奔逃。
身后,尸江的声音遥遥传来。
“夏羽!你跑不掉了!”
那声音里满是快意,满是戏谑,像是一只猫在逗弄一只已经断了腿的老鼠。
夏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跑。
跑过第一条岔道,跑过第二条岔道,跑过第三条岔道。
他的脚步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精心计算过的位置上。
左转,右转,再左转,再右转。
他在带着身后的五妖兜圈子。
他没有第一时间走向死路,那样太明显了,不像是一个逃亡的人该有的谨慎。
以尸江的谨慎,第一时间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他需要先溜他们几圈,消磨了他们的耐心,等他们不耐烦后再逃到死路。
矿洞七通八达,岔道纵横交错,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夏羽得到了叶清用灵妄镜探查的矿洞图,每一条矿道、每一处塌陷、每一个死角,他都烂熟于心。
他带着五妖在矿洞中绕了一个大圈。
他在刻意营造一种画面。
一个被追杀到崩溃边缘的修士,在恐惧中丧失了理智,在迷宫般的矿洞中像无头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