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阵势，就算是轮海境巅峰的强者在此，也只有饮恨的份。
叶清的脸上没有畏惧。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的熟人。
念熙鱼，犁老，橙天丹师、白衣修士、萧鹤、陆云昭……
每一张面孔，他都还记得。
每一份恩怨，他都还记着。
哪怕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曾对他心怀叵测。
可此刻看着他们变成没有意识的尸傀，叶清的心底依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这股悲哀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那个手持控尸旗的身影。
胡九霄。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叶清。”
胡九霄的声音从尸潮后方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确实给了本座很多意外，吞噬炼尸之力，将气海扩张到如此地步，你的际遇连本座都有些嫉妒了。”
“不过，那又如何？”
他轻轻摇动手中的控尸旗。
“你再逆天，也不过是气脉境中期，本座手中，有十位轮海境尸傀，数百位衍璇境尸傀，还有数十万不畏生死、不知疼痛的尸傀大军。”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本座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这一次，本座要亲眼看着你被撕成碎片。”
话音落下，他猛然挥下控尸旗。
尸潮暴动。
叶清就站在尸潮的正中心，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面黑色的旗子。
纹路交错之间，隐约可见一个古老的阴字。
天阴阵旗。
他一直没有动用过这张底牌，因为它既是杀器，也是祸根。
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但现在，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这是一座死城，活着的只有他和胡九霄。
只要杀了胡九霄，天阴阵旗依旧是秘密。
“胡九霄。”
叶清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你有炼尸大阵。”
“我也有天阴大阵。”
他将天阴阵旗高高举起。
黑色的旗帜在夜风中骤然展开，旗面上绽放出耀目的光华。
叶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我的天阴大阵，被补天鼎强化过。”
天阴阵旗脱手飞出，悬浮在叶清头顶。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阴寒之力从阵旗中爆发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向四周扩散而去。
那些冲在最前方的尸傀被这股涟漪扫中，身形齐齐一滞。
紧接着，天阴大阵被打开了。
呜呜呜——
凄厉的阴风凭空而生，像是从九幽深处吹来的寒风。
浓稠的阴气如同墨汁般从天阴阵旗中涌出，与空气中残留的炼尸大阵之力碰撞、交织、吞噬。
两座聚丹阶杀阵之力，在这座死城之中悍然对撞！
广场上空，一半被炼尸大阵的黑灰色光芒笼罩，另一半则被天阴大阵的墨黑色阴气覆盖。
两股力量疯狂地撕咬着对方，每一寸空间都在颤抖，每一缕空气都在哀鸣。
叶清站在天阴大阵的中央，阴气以叶清为中心，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规律运转。
阵中有阵，气中有气。
胡九霄站在虚空之中，双眼因为震惊瞪得有鸡蛋那么大。
天阴大阵。
尸妖的天阴大阵！
他当然认识这座阵法。
那是尸妖最强的杀招，是他费尽心机才弄到手的底牌。
可天阴阵旗早就失踪了。
怎么会出现在叶清手里？
胡九霄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叶清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死城。
念熙鱼的尸傀站在最前方，那张曾经清冷高傲的面孔此刻僵硬如石。
犁老、橙天丹师分立两侧，三尊轮海境尸傀呈品字形将他围住。
更远处，白衣修士、萧鹤、陆云昭，还有数不清的衍旋境尸傀和低阶尸傀，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每一条街道。
叶清伸出右手，五指在虚空中一握。
整座天阴大阵的阴气受到了召唤，朝他掌心汇聚。
那铺天盖地的墨色阴气在他掌中塑形，化为一张漆黑的长弓。
弓身修长，弓弦如墨。
天阴神弓。
叶清握弓在手，左手搭上弓弦。
他拉动弓弦的那一刻，整座炼城的阴气都沸腾了。
天阴大阵之内，每一缕阴气都在朝那张弓汇聚。
弓弦每拉开一寸，天地间的阴寒之气就浓郁一分。
胡九霄的灵识在这一刻发出了疯狂的警兆。
那张弓上凝聚的力量让他头皮发麻，让他体内的妖力都为之战栗。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在妖王窟，他曾远远感受过聚丹境老祖出手时的威压。
气脉境中期的修士，持着一张弓，竟让他感受到了聚丹境的威胁？
“不可能！”
他厉喝一声，控尸旗猛然挥下。
三尊轮海境尸傀同时暴起，带着滔天尸气朝叶清扑去。
念熙鱼、犁老、橙天丹师，三位曾经的强者，此刻化为三道黑影，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气。
叶清松开弓弦。
弓弦弹回的那一瞬，一道漆黑的箭矢凭空凝成，离弦而出。
下一秒，箭光贯穿天地。
沿途的一切都在湮灭，所有挡在这条线路上的东西，都在箭光触及之前便已化为虚无。
念熙鱼的尸傀首当其冲。
那道箭光从她胸口穿过，她的身躯像沙砾般崩塌。
她身后，犁老和橙天丹师的尸傀被箭光的余波扫中，齐齐湮灭。
三尊轮海境尸傀，顷刻间灰飞烟灭。
箭光去势不减，贯穿了整座炼城。
城墙被轰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砖石在箭光中消融。
箭痕继续延伸，劈开城外的荒原，劈开大地，劈开远处那座巍峨的山脉。
山体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边缘光滑如镜。
从天空俯瞰，大地上多了一条长达十公里的箭痕，宽逾百丈，深不见底。
箭痕之内，所有的尸傀都消失了，连残渣都没有剩下。
一箭，炼城的尸傀少了整整十分之一。
广场上，阴风犹在呼啸。
叶清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箭痕，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箭的威力确实惊人，聚丹境之下无人能挡。
但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天阴大阵的真正威能远不止于此。
在极阴之地布阵，有源源不断的地脉阴气做支撑，大阵运转的威能还能翻倍。
炼城没有天然的地理优势，阴气全靠阵旗自身储备。
若是换作极阴之地，刚才那一箭足以覆灭全城。
虚空之上，胡九霄瞪大了眼睛。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见过尸妖施展天阴大阵。
那个怪物布下的大阵，确实恐怖，但远远没有叶清手中这般霸道。
叶清的天阴大阵力量都凝聚在方寸之间，无可抵挡。
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胡九霄来不及细想，因为叶清再次举起了弓。
这一次，弓弦对准了他。
被那张漆黑的长弓锁定，胡九霄浑身汗毛倒竖。
数百年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尖叫着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一箭，他挡不住。
他手中所有的法宝都只能对付轮海境修士，那道箭光拥有聚丹境级别的杀伤力，远远超出了轮海境修士的承受极限。
叶清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弓弦松开。
第二支黑色箭矢破空而出，天地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
胡九霄的瞳孔缩成针尖。
生死关头，他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控尸旗上，同时将识海内的灵识燃烧到了极致。
“炼尸献祭！”
他嘶吼出声，控尸旗上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整座炼城的尸傀齐齐一震。
紧接着，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尸傀身躯炸裂，化作浓郁的黑灰色尸气，如同江河倒灌般涌向胡九霄身前。
那些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