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天黑之前我回来。”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兰慕仙笑盈盈地朝他摆了摆手,像是妻子送丈夫出门买菜。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坊市买。”
“你看着办。”
叶清快步走出院门,身后传来兰慕仙清脆的笑声。
望月城作为紫火郡的郡城,规模远非炼城可比。
城中常居人口超过千万,南来北往的商队、散修、凡人络绎不绝,光是入城的大道就有八条之多。
紫火郡内的各方势力在这里都有据点,北海郡、青木郡、赤霞郡等更远州域的大商会,都在望月城里扎根经营。
正因如此,望月城也是整个紫火郡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叶清走在望月城的主干道上,街道两旁的建筑高大而气派,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比炼城的建筑不知道要精致多少倍。
街边的店铺里琳琅满目,丹药、法器、灵材、功法,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有背负长剑的散修,有头戴斗笠的神秘旅人,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
各种口音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却充满了生机。
叶清混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他走在鼎沸的人潮中,心头却泛起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他走在望月城繁华的大街上,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灯火通明的店铺,温暖的灯火和喧嚣的人声包裹着他,仿佛炼城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叶清将这些思绪压下,拐入另一条大街,目光落在前方一座气派的建筑上。
临海商会望月城总部。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占地极广,通体以青石和红木筑成,门前立着两根粗大的盘龙石柱,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临海商会”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口站着两名身穿统一服饰的护卫,都是气脉境后期的修为。
进出商会的人络绎不绝,有前来洽谈生意的商人,有来购买修炼资源的散修,还有一些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在护卫的引领下径直入内。
叶清在街对面站了片刻,目光从商会的大门扫过,没有急着进去。
临海商会的大本营在北海郡,望月城这个总部只是他们布局东苍州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这座分部的规模和气派已经远超叶清的预估。
能在望月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样一座总部,临海商会的实力可见一斑。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商会大门走去。
门口的护卫扫了他一眼,感受到他身上气脉境中期的气息,没有阻拦。
像临海商会这种级别的势力,每天接待的客人里不乏轮海境的强者,一个气脉境中期的散修并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叶清踏入商会大门,一股淡淡的灵木香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一个开阔的大厅,两侧排列着整整齐齐的柜台,柜台上陈列着各种修炼资源,从最基础的炼体丹到品阶不低的法器都有出售。
十几名穿着统一服饰的侍女在大厅中穿梭,为客人介绍商品。
大厅深处是一条走廊,隐约可以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但楼梯口站着两名护卫,显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去的。
叶清环顾四周,径直走向一位侍女。
“我要见李梦鸢。”
侍女微微一怔,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客人,李会监平日事务繁忙,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见。”
叶清打断了她的话。
“告诉她,秦兄来找她了。”
侍女惊讶了一下,立马猜到叶清的身份。
“贵客稍等。”
她转身走入后堂,足音渐渐远去。
叶清站在大厅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大厅里的人对他这个不起眼的散修并未多加留意,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脚步声很轻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
人未至,声先到。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后堂传了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和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秦兄?”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尽头。
李梦鸢站在走廊尽头,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穿着临海商会会监的制式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那双眼睛却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睑微微泛红,像是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叶清看着她的眼睛,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他从认识李梦鸢以来,见到的从来都是那个精明干练、八面玲珑的女会监。
她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疲态,更不会让人看出她的情绪波动。
可此刻站在走廊尽头的这个女人,眼底藏着的分明是担惊受怕。
李梦鸢的声音有些发颤,尾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以为你在炼城遇难了。”
她快步走上前来,在离叶清三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叶清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梦鸢不必担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炼城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有事离开了,侥幸逃过一劫。”
“上天眷顾。”
她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那股紧绷了许多天的弦终于松了。
“梦鸢也是在前一天晚上离开的炼城,也躲开了。”
叶清的目光微微一动。
没想到正是这一趟提前离开,让她躲过了胡九霄的炼尸大阵。
她说是上天眷顾,倒也不假。
叶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大厅里人来人往,已经有几道目光朝这边扫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往走廊方向迈了一步。
“梦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上楼说。”
李梦鸢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了。
她的神色几乎是瞬间就调整了过来,就像换了一张面具。
方才那个红着眼眶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个从容不迫的临海商会会监。
“秦兄说的是,请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脚步恢复了平日的稳健,裙摆在地面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叶清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越过守在楼梯口的两名护卫,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很宽,足以容纳四人并行,扶手是雕花的灵香木,每一级台阶都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房间,房门紧闭,偶尔有低沉的人声从某扇门后隐约传出。
李梦鸢领着叶清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停下。
她取出一面令牌,在门上的禁制前一晃,禁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即消散。
房门无声地打开。
房间里陈设简洁而不失雅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案,两排书架靠墙而立,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账册和卷宗。
桌案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簿,旁边搁着一支蘸过墨的笔,还未来得及收起来。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套茶具,一只小巧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熏香,青烟袅袅。
这是李梦鸢办公的房间。
“秦兄请坐。”
李梦鸢指了指窗边的椅子,自己走到桌案后坐下。
她坐下之后,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
脸上的职业化笑容褪去,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眼睛里那种真诚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秦兄能安然无恙,梦鸢真的很高兴。”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发颤,却比刚才更加真实。
叶清在她对面坐下,微微点了点头。
“让梦鸢担心了。”
李梦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秦兄不知道,这些天我听到炼城的消息,整个人都……”
她顿了顿,没有把这个字说下去,转而苦笑了一下。
“算了,不提那些了,秦兄既然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