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所有玩笑的心思,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真愿意跟我亡命天涯?”
叶清此刻的表情太过郑重。
他是认真在确认她的选择,确认她是否做好了准备。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又如九天之上的仙乐声,让人流连其中。
“亡命天涯什么的,未免太沉重了。”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叶清的胸口,动作轻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别怕,夫君,慕仙罩着你,谁也动不了你。”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整个东苍州所有势力的觊觎和追杀,在她眼里随手可以拨开。
叶清不知道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她的修为、她的来历都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迷雾,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面目。
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将补天鼎的秘密埋在心底一样。
等到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叶清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神色重新恢复了冷静。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不再多说。”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幅地图,在月光下展开。
这张地图标注了紫火郡及周边郡域的所有主要城池和交通路线。
“我接下来打算隐居在望月城。”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醒目的标记上。
“紫火郡的郡城,人口过千万,三教九流混杂,是藏身的好去处。”
选择望月城有他的考量。
首先,望月城是紫火郡最大的城池,城中势力错综复杂,没人会在意一个外来者。
其次,李梦鸢在望月城。
有李梦鸢的渠道在,他能更高效地获取修炼资源。
尽快变强,然后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
这是叶清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他不想一辈子隐姓埋名地在黑暗里躲藏,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账要算。
“望月城?”
兰慕仙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眼睛一亮。
“紫火郡郡城!听说那里的坊市南北的珍馐美食。”
她掰着手指数着,越说越兴奋,像是在计划一场期待已久的旅行。
“听说望月城每年还有万灯节,满城都是花灯,河里全是祈愿灯,连续热闹七天七夜呢!”
叶清看着她这副雀跃的模样,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在逃亡?
妖王窟不会放过他,那些觊觎他身上秘密的势力也不会轻易罢休,他们的处境用如履薄冰来形容都不为过。
可兰慕仙的反应就像是一个终于等到机会出去玩的孩子,满脸都写着期待。
“你是去逃难的,不是去逛庙会的。”
叶清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逃难怎么啦?逃难就不能开开心心的?”
兰慕仙理所当然地反问,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
“反正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又是这句话。
叶清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底的那些阴霾真的被她的笑容驱散了几分。
这种没来由的乐观,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叫天真,放在兰慕仙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可信。
也许是因为她笑容就像太阳,让人充满了希望。
“行吧。”
叶清收起地图,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去望月城,看花灯,逛坊市。”
兰慕仙欢呼一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这才是我的好夫君!”
叶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她挂在自己胳膊上。
他最后望了一眼苏雅离去的方向,那片夜空已经恢复了平静,月亮重新被薄云遮住,只漏下几缕模糊的银光。
那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也许下一次相见,他会给她一个答案。
如果还有下一次相见的话。
“走吧。”
叶清收回目光,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尽数压下。
他拍了拍兰慕仙的手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望月城离此地路途不近,天亮之前我们要赶到第一个落脚点。”
兰慕仙乖巧地松开手,却依旧跟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裙角擦过荒草,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荒山的小径朝山下走去。
路很长,但至少,不是一个人走。
三日后,望月城。
清晨时分,朝阳的余晖洒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将斑驳的青石墙面染成了暖橙色。
巷子深处有一座不大的灵院,院门是灵香木头做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院子里,兰慕仙正蹲在花圃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认真地给一株刚移植过来的四季海棠培土。
她的裙摆沾了泥,袖口也脏了一小块,她却浑然不在意,培完土又拿起旁边的水瓢,小心翼翼地浇了一圈水。
“夫君,你看这株海棠能不能活?”
她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叶清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灵茶,目光从她沾了泥巴的脸上扫过。
“你种的,都能活。”
“啊?”
兰慕仙拍了拍手站起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夫君,那边我给你留了一片药田,不大,应该够用。”
叶清看向另一边,一块灵田被打理得工工整整。
他微微颔首,有了这块灵田,也能自己培育一些特殊的灵药了。
三天前,他们在夜色中赶到了望月城。
这座紫火郡的郡城比他想象的还要繁华。
人山人海,强者如云,光是在入城的时候,遇到的衍旋境强者不下数人。
整座城内的轮海境修士,估计在五人左右。
进了城之后,叶清没有去城中最热闹的地段,而是在城南这片鱼龙混杂的街巷里,花了三万灵石买下了这座小灵院。
院子不大,中间是三间正房,后面还有一小块空地,原先的主人种了些寻常的灵草,疏于打理,已经半死不活了。
三万灵石在望月城不算一笔小数目,但也绝不算多。
城南这一带住的都是些散修和小商贩,三教九流混杂,街坊邻居各过各的日子,没人会多管闲事打听旁人的来历。
这正是叶清需要的。
三天时间里,兰慕仙把这座小院子从里到外打理了一遍。
她买了新的被褥,换了门帘,在窗台上摆了几盆花,又淘来一盏琉璃灯挂在廊下。
到了晚上,暖黄的灯光透过琉璃洒在院子里,竟真的有几分家的模样。
叶清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散修道侣,在望月城里过着平凡的日子。
但他知道不是。
炼城的事已经在整个东苍州传开了。
这三天他虽然足不出户,但光是听隔壁的散修闲聊,就已经听到了好几个版本的传闻。
有人说炼城是被妖王窟的尸妖所灭,有人说是紫火门的聚丹境长老出手才平定了灾祸。
还有人说那晚炼城上空出现了两座大阵的对撞,是两位聚丹境强者在斗法。
所有的传闻里,都没有叶清这个名字。
苏雅说到做到。
她放出的消息里,炼城之劫无人生还,是她出手击杀了始作俑者。
叶清已经在官方口径里成了一个死人。
但死人也有死人的麻烦。
妖王窟不会因为苏雅揽下了责任就放弃追查真相,那些嗅觉灵敏的势力同样不会。
叶清很清楚,一旦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等待他的将是无休止的追杀。
在他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他必须藏好自己。
“夫君在想什么?”
兰慕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歪着脑袋看他。
叶清回过神来,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在想正事。”
“什么正事?”
兰慕仙眨了眨眼睛,脸上浮起古灵精怪的笑意,“是不是在想你的苏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