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苏雅。
苏雅是聚丹境强者，在东苍州确实算是一方强者了。
可妖王窟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聚丹境强者不止一位，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
苏雅哪怕是聚丹境，也是危险重重。
苏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
“无妨，反正我也要外出游历，就算妖王窟想报复，想找到我也没那么容易。”
叶清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温柔又很坚定。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无法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苏雅行了一礼。
“多谢苏长老。”
苏雅收回手，犹豫了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
“兰慕仙呢？”
苏雅面露不忍。
“她是你的妻子，你我都走了，她又孤苦伶仃了，留她一个人在紫火门，也很危险，我不放心。”
叶清沉默了一会，认真地想了想。
兰慕仙神秘，实力他也看不透。
远离他，或许更安全。
不过这一切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愿。
“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同隐居，如果她不愿意，也可走自己的路。”
苏雅点了点头。
“好，我会把你的意思和处境告诉她，至于她怎么选，由她决定，如果她愿意跟着你，我也不阻拦。”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光已经偏西了。
“你暂时在紫火门坊市附近找个地方藏着，明天晚上，我带她来见你。”
她的语气里藏了一丝很淡的伤感。
这一别，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也许这一别就是永别。
修仙界的聚散离合，从来都无常得很。
“好了。”
苏雅将那一丝伤感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在你离开之前，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能满足的，都可以给你，就当是我送别的礼物了。”
叶清几乎没有犹豫。
“我想要苏长老废丹房里的所有废丹。”
苏雅愣住了。
她想过叶清可能会要法宝，要灵石，要功法，甚至是一些保命的底牌。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要废丹。
那些废丹在她眼里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料，堆在丹房里除了占地方，没有任何用处。
叶清体内有补天鼎，能精炼废丹。
丹房内堆积如山的废丹到了他手里，就是数万枚极品丹药。
叶清被逼上了一条极难走的聚丹路，一百八十万丈的气海是他的根基，也是他的囚笼。
想要突破到衍旋境，需要的资源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些废丹，正是他踏入衍旋境的关键。
苏雅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她答应了。
“那些废丹本就无用，你既然想要，便都拿去吧。”
叶清和苏雅约定好了明天晚上见面的具体位置和细节。
苏雅会在入夜之后带着兰慕仙和废丹前往紫火门坊市外的一处荒山，那里人迹罕至，不会被人察觉。
商量完毕后，苏雅不再逗留。
她最后看了叶清一眼，碧绿色的仙裙在月光下一闪，整个人已经掠上了高空，朝着紫火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破空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叶清转身，朝着紫火门坊市的方向走去。
炼城的动静很大，很快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强者赶到，此地不可久留。
约定地点是一座荒山，离紫火门坊市不远。
他要在那里等着。
等着兰慕仙。
等着那满屋子的废丹。
等着他隐入暗处的漫长岁月开始。
荒山的夜比别处更深沉。
叶清靠在一棵老松的树干上，头顶的弯月被薄云遮去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清冷的银光。
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枝桠，望向紫火门坊市的方向。
那片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是一把碎星洒在了人间。
他不知道兰慕仙会怎么选。
夫妻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让一个男人习惯枕边多一个人，也足够让一个女人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他给过她选择的机会，也做好了独自上路的准备。
无论兰慕仙怎么选，他都不会怨她。
远处有风声掠过林梢，带着一丝极淡的花香。
叶清站直了身子。
那道碧绿色的身影从云层中降下，足尖点地的瞬间，三尺之内的荒草竟在深秋时节抽出了嫩芽。
苏雅穿着一袭素雅的绿色长裙，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衬得如同一株静夜中绽放的幽兰。
那种与自然浑然一体的气息，是旁人模仿不来的。
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女，白衣如雪，眉眼温顺，正是兰慕仙。
她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跟在苏雅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乖巧小媳妇的模样。
“叶清。”
苏雅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婉。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
“废丹房内所有的废丹都在这里了。”
叶清接过储物袋，灵识往里面一扫。
数以十万计。
苏雅担任紫火门长老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废丹数量远超他的预估。
以补天鼎的精炼速度，将这批废丹全部转化为极品丹药，大概需要一年左右。
有了紫月丹丹方，他很快就能到达气脉境巅峰。
只要将这批资源转化为修为，突破衍旋境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
给了废丹，苏雅又将一本丹书递给了叶清。
这本丹书比之前她给叶清的那本更厚，里面的内容也更丰富。
苏雅有些遗憾：“本打算将我毕生所学传授你后再走，谁料天不随人愿，这本丹书里的，是我没来得及教给你的东西，你自己拿去研究吧。”
叶清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有更多的炼丹技巧、灵草心得外，还有各种培育灵药的方法。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苏雅将种植灵药的技艺传给了叶清，能让他在以后少走些弯路。
作为炼丹师，她很清楚，不是所有的灵药都可以买到。
许多都需要炼丹师自己栽培。
越是高阶丹药的灵药，市面上越难找到。
除了这些外，剩下的就是苏雅没来得及教授叶清的丹方。
她将其整合在一书之内，一并送给了叶清。
这本丹书，足够叶清用到三品炼丹师了。
放在东苍州都是无价之宝。
他郑重地将储物袋和丹书收好，朝苏雅深深行了一礼。
“苏长老大恩，叶清无以为报。”
苏雅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身后的兰慕仙，又转回叶清身上，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将你的处境和打算都告诉她了。”
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羡慕。
“她没有犹豫，便说要跟你一同走，叶清，你娶了个好妻子。”
兰慕仙依旧低着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叶清看向兰慕仙，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真正听到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雅看着两人之间那无声的默契，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这抹笑意一闪而逝，快到连叶清都没有捕捉到。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叶清，声音平澜无波。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也该走了。”
她迈出一步，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吹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
她背对着叶清。
“叶清，若是再相逢，若那时我还喜欢你，在你心里，为我留一个位置吧。”
话音落下，碧光乍现。
叶清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动作，那道绿色的身影便已掠上了夜空。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像是一场即将消散的梦。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把答案留在了下一次也许再也不会到来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