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厨艺一如既往地好，灶房里飘出的香味把隔壁院子里的灵猫都引了过来，蹲在墙头上眼巴巴地往里瞅。
灯夜饭摆了一桌子。
五色灵糕是万灯节必备的节令吃食，用五种不同颜色的灵谷磨粉蒸制而成，赤橙黄绿紫五色对应五行，寓意五福临门。
还有一大碗团圆羹，用灵藕粉勾芡，里面放了桂圆、红枣、莲子、百合和几种叶清叫不出名字的灵果，甜而不腻，入口顺滑。
除了这两样节令菜，兰慕仙还炒了四个热菜，清炒灵笋、红烧灵菇、葱爆灵牛肉、还有一道她的拿手好菜糖醋灵鲤。
叶清看着这一桌子菜，又看看解下围裙在对面坐下的兰慕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们是在逃亡。
炼城的血还没干透，妖王窟和各方势力的眼睛还在暗处盯着，他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前路充满了未知和凶险。
按理说，他不该有闲心坐下来吃一顿团圆饭。
可兰慕仙用她的方式告诉他——逃难又怎样？
日子该过还是得过。
不光要过，还要过得热热闹闹、有滋有味。
这大概就是她的道。
“夫君，动筷子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兰慕仙夹了一块糖醋灵鲤放到他碗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尝尝，我这次改了配方，多加了一味紫苏，你看喜不喜欢。”
叶清夹起来尝了一口，鱼肉外酥里嫩，糖醋汁酸甜适中，紫苏的清香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油腻，比上次做的又进步了几分。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兰慕仙。
“以后要是开个酒楼，你当主厨，生意一定爆满。”
兰慕仙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那夫君就当账房先生，负责收钱。”
“行。”
兰慕仙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叶清没来得及捕捉的情绪，然后很快被笑意盖了过去。
吃完夜饭，兰慕仙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然后换了一身新衣裳。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淡紫色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带，发髻上多了一根叶清没见过的步摇，坠着几颗细碎的蓝色晶石，走起路来叮咚作响。
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在叶清面前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绽开的兰花。
“好看吗？”
“好看。”
叶清实话实说。
兰慕仙满意地笑了，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崭新的外袍递给他。
“给你也买了新衣裳，过节嘛，穿新的。”
叶清接过外袍，是一件深青色的长衫，料子不算名贵，但质地柔软，针脚细密，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的云雷纹，低调却不失精致。
他把外袍穿上，大小刚好合身。
兰慕仙帮他整了整领口，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嗯，我眼光果然不错。”
“是你眼光好，还是我穿什么都好看？”
叶清难得开了句玩笑。
兰慕仙白了他一眼。
“少臭美，走了走了，再不出门，城隍庙那边的好位置都要被人占光了。”
院门推开，外面的世界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整条小巷都被红色的灯笼和彩色的纸幡装点得焕然一新。
各家各户的门口都挂了灯笼，有的是买的成品，做工精致，绘着龙凤祥云；有的是自己糊的，歪歪扭扭却也别有趣味。
巷口的石墙上贴满了红色的窗花，有人在上面写了祈福的诗句，墨迹还没干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巷子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平日里各过各的、互不往来的邻居们今天都走了出来，互相道贺，交换自家做的五色灵糕和灵果。
住在隔壁的陈婆婆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团圆羹，挨家挨户地送，嘴里念叨着“万灯万福，平安顺遂”。
叶清伪装过后，和兰慕仙走出院子，汇入主街的人潮。
主街的景象比巷子里更加盛大。
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挂上了大红灯笼，每家店的灯笼都别出心裁，有的做成了灵兽的形状，有的绘着仙山楼阁，有的甚至在里面装了简易的灵阵，灯笼会自己缓缓旋转。
沿街的树上缠满了彩色的灵光丝带，阳光一照，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
街上的人潮摩肩接踵，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有牵着孩子逛街的散修夫妇，有结伴出游的宗门弟子，有挑着担子叫卖小吃的凡人商贩。
还有几个身着华服的世家子弟骑着灵兽在人群中缓缓穿行，灵兽脖子上也挂了一串彩色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远处传来锣鼓声，隐约能看到一支巡游的队伍正在穿过前方的十字街口。
队伍里有人舞着一条十几丈长的金龙，金龙的眼睛是两颗发光的灵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清和兰慕仙并肩走在人潮之中，肩膀时不时被挤得碰在一起。
兰慕仙拉着他的袖子，一路东张西望，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灵雀。
她看到一个吹糖人的小摊，眼睛一亮，拉着叶清就挤了过去。
吹糖人的老叟是个凡人，手艺却十分了得。
他面前的木架上插满了吹好的糖人，有龙凤麒麟，有仙鹤灵鹿，还有几个做成了紫火门长老的模样，须发毕现，惟妙惟肖。
“老伯，我要一个凤凰！”
兰慕仙指着木架上那只最大的糖凤凰，又回头对叶清说。
“夫君付钱。”
叶清掏出几枚铜钱递给老叟，老叟笑眯眯地把糖凤凰取下来递给兰慕仙，又看了看叶清，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糖人递过来。
“小伙子，送你一个，不要钱。”
叶清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持剑而立的修士形象，虽然只是糖吹的，却莫名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老伯，为什么送我这个？”
老叟呵呵一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
“看你小子顺眼。”
叶清笑着道了声谢，把糖人拿在手里。
兰慕仙已经咬了一口凤凰的翅膀，糖碎在嘴里咔嚓作响，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把凤凰举到叶清嘴边。
“尝尝，可甜了。”
叶清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确实很甜，是那种最简单的蔗糖的甜味，没有任何灵气的加持，却甜得让人心里发暖。
两个人一边吃着糖人，一边随着人潮往城隍庙的方向走。
越靠近城隍庙，人流越密集，到了庙前广场的时候，已经挤得几乎走不动了。
广场两侧则摆满了各种小摊——卖灵果的、卖花灯的、卖糖人的、变戏法的、耍猴的，三教九流汇聚一处，热闹非凡。
兰慕仙拉着叶清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刚看完一个吞火吐剑的杂耍表演，又被前方一阵叫好声吸引了注意力。
她踮着脚尖往那边张望，只见广场东侧的一棵大槐树下围了一大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时不时还有人大声叫好，气氛比旁边的杂耍摊还热烈。
“那边在干什么？”
兰慕仙拉了拉叶清的袖子，好奇心已经写满了整张脸。
叶清还没回答，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妇人便热心地搭了话。
“城隍庙的城隍老爷在给人算命呢。”
“今儿个万灯节，一年就这么一回，可灵验了！我邻家那小媳妇去年算了一卦，说今年能怀上。”
“你猜怎么着？上个月真生了个大胖小子！”
兰慕仙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叶清，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命这种东西，非人能算的。”
叶清淡淡地否定了。
“图个吉利嘛！”
兰慕仙拽着他的胳膊就往人堆里挤。
“走嘛走嘛，反正又不要钱，城隍免费算，去听听也好。”
她身量纤细，在人缝里钻得极快，叶清被她拽着，只能跟着往里面挤。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两人这才看清了城隍的模样。
大槐树下摆着一张老旧的供桌，桌上铺着一块褪了色的黄布，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