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兰慕仙说的是真的,那么刚才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而是一个由千万人的信念凝聚而成的存在。
“他们的实力如何?”
叶清收回目光,问了一个修仙者最关心的问题。
兰慕仙轻轻笑了一声。
“要说打架嘛,大部分香火仙神离开了自己的地盘,还真打不过正经修士。”
她的芊芊玉手指着城隍的身影。
“像这位城隍,在望月城千万人的信仰之力下,能抗衡轮海境界巅峰修士,可离了望月城地界,动起手来,恐怕连夫君你都打不过。”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不过修士想要杀死他们也不容易,必须摧毁它的愿力根源,不然无论杀死他们多少次,他们都能从愿力中复活。”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正色。
“你不能小看他们,因为每一个香火仙神,都有自己特殊的能力,那些修士再强也做不到的事。”
叶清想到城隍的算命,这就是它的特殊能力?
“因信而生,因信而能,信徒不同,愿力不同,能力不同。”
兰慕仙的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城隍能护佑一城平安,这不只是嘴上说说,在望月城的地界上,他能感知到城中每一个角落的动静,能预知即将降临的灾祸,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一城的气运。”
“这些能力不是修炼出来的,是他的‘神职’赋予他的,是这座城里每一个信奉他的人共同赋予他的。”
叶清若有所思。
“所以望月城每年万灯节,城隍都会亲自出来为百姓算命赠符,这不是在积攒功德,而是在维系愿力香火。”
兰慕仙接过他的话。
“百姓信他,他便存在,百姓不信了,他就会消散,所以香火仙神必须不断地回应信徒的祈愿,不断地显化神迹,以此来维持信仰的延续。”
“这是一种共生关系,世人需要一个神来庇佑他们,神需要世人的信仰来维持存在。”
叶清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兰慕仙眨了眨眼睛,重新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伸手戳了戳叶清的胸口。
“因为我比你聪明啊,夫君。”
叶清一脸不信地看着她。
“好啦好啦。”
兰慕仙被他盯得败下阵来,笑着挽紧了他的胳膊。
“这些都是剑神宫藏经阁里的记载 外州对香火仙神的研究比东苍州深得多。”
“有些大域甚至有专门供奉香火仙神的庙宇,这些香火神的实力也很强,能镇压一方。”
“我在剑神宫的时候看了不少这方面的典籍,所以知道一些。”
她松开叶清的胳膊,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兰花。
周围川流不息的人潮继续向前涌动,没有人注意到她,仿佛她只是人群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
叶清看着她在灯火下笑盈盈的模样,迷住了神。
“行了,别想这些了。”
兰慕仙重新挽住他的胳膊,下巴朝前方扬了扬。
“戏台还在那边呢,再不去就散场了。”
兰慕仙拽着他往广场另一边跑,裙摆在身后飘起来,步摇叮当作响。
叶清任她拽着自己穿过人群。
广场中央搭了一座临时的高台,台上正在表演仙戏。
几个穿着彩衣的伶人踩着飞剑在高台上空盘旋,衣袂飘飘。
手中挥舞着长长的彩绸,彩绸上绣着星辰日月,舞动之间仿佛真的在九天之上遨游。
台下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兰慕仙拉着叶清好不容易在广场边找到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戏。
台上的伶人正在表演一出《仙人渡世》的戏码,讲的是一个下凡的仙女,历经磨难最终救世成功的故事。
剧情不算新鲜,但伶人的表演极为精湛,尤其是演仙女的那位女伶,身段轻盈如燕,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飘然出尘的仙气。
兰慕仙看得入神。
叶清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你比她好看。”
兰慕仙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她低下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油嘴滑舌。”
可她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台上的仙戏演到了高潮部分,仙女为救世舍弃自己,从九天坠落无尽深渊,诸世安好,只少一人。
台下不少女修都红了眼眶,兰慕仙也吸了吸鼻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眼角。
叶清诧异的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想不明白,这真有那么感人吗?
至少他是全程面无表情看完的。
这样的戏码,他前世在电视、电影里见得太多了,都快无感了。
看完仙戏,已经夜深了。
这才是万灯节真正开始的时候。
叶清和兰慕仙随着人流往护城河的方向走去。
河边已经挤满了放祈愿灯的人,河面上漂着成千上万盏花灯,每一盏灯里都放着一张写了愿望的纸条。
灯光映在水面上,将整条护城河变成了一条流淌的星河。
兰慕仙在河边的小摊上买了两盏莲花灯,递给叶清一盏,又递过来一支蘸了墨的毛笔。
“夫君,写愿望。”
她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把自己的那盏莲花灯放在膝盖上,握着笔认真地写着什么。
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新写,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折起纸条塞进灯里。
叶清拿着笔,看着面前的莲花灯,想了很久。
他想写很多——早日突破衍旋境,早日拥有自保的实力,早日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麻烦一个一个解决掉。
可这些愿望太沉重了,沉重到不该出现在今晚这条流淌着灯光的河里。
最后他只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
“愿年年有今日。”
他把纸条塞进灯里,在莲花灯中央放了一小块灵光石,然后将灯轻轻放入水中。
莲花灯顺水漂去,汇入那片灯光的星河,很快就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了。
兰慕仙也放完了自己的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水珠,侧头看他。
“夫君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是凡人的说法,咱们修仙之人,许的愿天道都听着呢,灵不灵看的是天道心意,不是说不说。”
兰慕仙振振有词,又把脸凑过来。
“告诉我嘛,到底许了什么?”
叶清看了她一眼。
“那你先说你许了什么。”
兰慕仙立刻把嘴抿得紧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也不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河对岸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一道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火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半座城。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烟花接连升起,红的、紫的、蓝的、绿的,将整个夜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调色盘。
烟花之下,护城河两岸的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头望向天空。
河边的情侣们趁机牵起了手,带着孩子的父母将孩子扛在肩头。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并肩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流光,眼中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叶清和兰慕仙并肩站在河边,仰头看着这场盛大的烟花。
烟花炸开的轰鸣声震得人胸口发麻,兰慕仙的步摇在烟花的光影中闪烁着仙光。
她的肩膀轻轻靠在叶清的手臂上,没有刻意,只是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
叶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那条在护城河里漂远的莲花灯里写的那句话,也许真的会实现。
不是也许。
是一定。
烟花足足放了一刻钟才停歇。
最后一朵烟花是一朵巨大的莲花形状,在夜空中缓缓绽开九层花瓣,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人群开始散去,有的去主街看花灯巡游,有的去夜市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