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游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人群渐渐散去，广场上的摊位开始收摊，街道上到处都是鞭炮的碎屑和花瓣。
叶清和兰慕仙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兰慕仙的眼睛里依然是满满的笑意。
“夫君，今天的万灯节，好不好玩？”
叶清如实回答。
“好玩。”
她像是在许愿。
“那明年我们还要一起过。”
叶清手指成钩，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
“好。”
她继续烂漫的笑着。
“后年也要。”
叶清的语气满是宠溺。
“好。”
兰慕仙更欢快了，像个出尘的仙子，贪恋人间。
“大后年也要，大大后年也要，以后每一年都要。”
叶清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将她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触感微凉。
“以后每一年，都陪你过。”
兰慕仙怔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笑容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我多想。”
两个人回到小院，院子里那盏走马灯还在缓缓旋转。
灯面上仙子的影子在墙上流转，廊下的纸幡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在廊下的木凳上坐下，仰头看着那三盏灯，忽然对叶清招了招手。
“夫君，过来坐。”
叶清在她身边坐下。
兰慕仙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远处的爆竹声渐渐稀疏，听着夜风穿过院子里的四季海棠，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兰慕仙才轻声开口。
“夫君，你明天是不是要闭关了？”
叶清轻轻回答，不愿意破坏了气氛。
“嗯。”
兰慕仙知道结果，也不意外。
“突破衍旋境，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
兰慕仙往他身边又挪了挪，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那就好好突破，我在外面等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可叶清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叶清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他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着她。
头顶的琉璃灯又转了半圈，走马灯上的仙子在墙上又走过了一个轮回。
院子里那株四季海棠开了一朵新的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叶清闭上眼睛，将这一天的每一幅画面都刻在了心里。
有这些，就够了。
万灯节的喧嚣在凌晨的寒风里渐渐散尽，望月城的街巷还留着满地爆竹碎屑与零落花瓣。
城南的小院，天刚蒙蒙亮。
兰慕仙就已经备好了早饭，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指尖轻轻抚过他深青色长衫的袖口。
“夫君，不急着这一时半刻的。”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落在海棠花瓣上的雪。
“再陪我吃碗热粥吧。”
叶清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暖着。
昨夜许下的年年岁岁还在耳边。
他比谁都清楚，想要守住这份人间烟火，唯有脚下的仙路再进一步。
“等我出关。”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
“不会让你等太久。”
兰慕仙弯了弯嘴角，替他理了理领口。
“这段时间，我也会努力破解紫月丹丹方上的奥秘，不会寂寞。”
修炼室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与声响，只余下一室沉静。
石室内布下了基础的隔音与聚灵阵法。
中央的空地上，是补天鼎精炼完毕的废丹。
数以万计的丹药堆成了一座小山，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丹力。
叶清盘膝坐在蒲团上，灵识沉入识海。
那尊古朴的小鼎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鼎身流转着淡淡的金辉。
自万灯节前炼化完最后一批废丹后，它便一直沉寂着。
叶清心念一动，将自己如今主修的三部功法尽数打入了补天鼎内。
《紫焰道元功》、《御雷劫剑术》，还有《三劫煞花秘法》。
这三部功法紫火郡算得上难得的顶尖功法。
可面对妖王窟的步步紧逼，紫火郡将起的乱世，根本不够看。
唯有推演晋级，才能配得上他如今的底蕴，撑得起他要走的路。
“小鼎，拜托你了，推演它们。”
叶清的心神落下，识海内的补天鼎鼎身的祭文尽数亮起。
三道功法的口诀与运转路线被瞬间拆解，化作无数流光在鼎内飞速流转、重组、淬炼。
小鼎始终沉默，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推演着功法的每一处破绽、每一分可以精进的可能。
叶清能清晰地感知到，补天鼎的推演是从根源上重塑功法，将三部功法的潜力尽数挖掘。
他估摸着，待自己破关而出之日，便是这三部功法尽数晋级玄级上品之时。
到那时，他转修重塑后的功法，定能一举冲破半步天级气脉的桎梏，踏入传说中的天级气脉。
心念落定，叶清不再分心关注补天鼎的推演，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座丹珠小山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紫焰道元功》在体内全速运转，周身的灵气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霎时间，石室内狂风骤起，堆成小山的丹珠齐齐震颤。
无数道精纯至极的丹力如同奔腾的江河，从丹珠中喷涌而出，顺着他周身的毛孔尽数涌入经脉之中。
他引导着奔腾的丹力，按照功法的运转路线，将散逸的丹力尽数纳入气海，演化星旋。
气脉境巅峰到衍旋境，是修仙路上一道天堑。
衍旋，便是要丹田之内灵气衍化，凝成气旋，生生不息。
从此灵气运转不绝，哪怕不主动修炼，气旋也会从外界吸收天地灵气。
达成这一步，相当于开启了自动修炼。
虽然远不如自动修炼那般迅速，可每一秒都在提升和进步。
最关键的是寿元翻倍，能活千年。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困在气脉境，哪怕有丹药辅助，也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水磨功夫，才能摸到衍旋境的门槛。
丹力如潮，气海内的灵气越来越凝练，渐渐有了衍化气旋的迹象。
修炼室外，兰慕仙感受到了室内那股磅礴到近乎恐怖的灵气波动。
她站在廊下，看着紧闭的石门，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与纵容。
“又要我帮你遮掩。”
话音落下，她素手轻抬，指尖划过半空。
无数蓝色的阵纹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漫天飞舞的流萤。
阵纹文落处，一座聚丹阶的敛息大阵成，严丝合缝地将整座小院包裹其中。
别说只是衍旋境突破的动静，就算是聚丹境大能在此地交手，外界也休想感知到半分气息。
布完大阵，兰慕仙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她每日晨起打理院中的四季海棠，给花圃里的灵草浇水，蹲在水缸边给灵鲤投喂鱼食。
偶尔会坐在廊下，对着修炼室的石门，安安静静地解析紫月丹方的秘密。
石桌上永远温着一壶热茶，每日三餐，她都会准时做好。
哪怕知道叶清闭关不会出来，也从未断过。
雪化了又落，初冬的寒风吹过了深冬，又迎来了初春的暖融。
小院里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汪温水。
可院墙之外的紫火郡，早已翻了天。
最先掀起风浪的，是妖王窟愈发肆无忌惮的行动。
自岚业与尸妖定下密约之后，紫火门对妖王窟的动作便彻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了望月城、紫霞城这几座大城之外，紫火郡数百座小城、上万座村落，尽数成了妖王窟的猎场。
血祭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接连不断地传到了望月城。
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