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月，石室内的劫煞之力时而暴涨时而收敛，反反复复。
终于在这一日，当第三朵三色劫花在他头顶缓缓绽放。
三朵劫花呈品字形排布，轮转不休，生生不息的瞬间。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三花聚顶，成。
叶清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道三色流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引爆三朵劫花，获得二十七倍的战力增幅。
哪怕是遇到轮海境初期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
甚至能凭借剑诀与秘术，完成越级反杀。
不知不觉间，他又在修炼室中闭关了六月有余。
加上之前突破的半年，前后已是整整一年。
这一日，又到了万灯节。
大地银装素裹，盖上了一层雪白的棉被。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入千家万户。
今年的万灯节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妖王窟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冲淡了人们过节的热情。
紫火郡内，不少有能力的人都逃难去了。
兰慕仙布置完院子的花灯，蹲在水缸边，撒着鱼食跟缸里的灵鲤说着话。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眉眼温柔，一如一年前他闭关时的模样。
忽然，身后那扇紧闭了一年的石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兰慕仙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回过头，看向修炼室的方向。
叶清站在石门之内，一身深青色的长衫一尘不染。
周身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同深潭静水，看不出半分锋芒。
可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坚定。
一年闭关，他多了几分沉稳如山的气度，衍旋境的修为稳稳当当。
周身的气血与灵气浑然一体，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四目相对的瞬间，兰慕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快步朝着他跑了过来。
裙摆扬起，像一只归巢的灵雀。
“夫君，你出关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叶清看着她跑近，伸手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将她稳稳揽在怀里。
她的身子依旧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海棠花香。
他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声音温柔。
“我回来了，答应你的，今年的万灯节，陪你过。”
院中的四季海棠被风吹过，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
廊下的走马灯缓缓旋转，灯面上的仙子影子在墙上流转，一如万灯节那晚的模样。
他终于有了足够的底气，护住这满院的人间烟火。
哪怕外面已是风雨欲来，乱世将至，他也无所畏惧。
兰慕仙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过他的衣襟，带着点微凉的雪意。
抬起头时，眼底的欢喜还没散去，却又添了几分认真。
“夫君，你出关了，我得把这一年的事都告诉你，免得你一下子摸不清状况。”
叶清嗯了一声，扶着她的腰，往廊下的木凳走去，顺手给她倒了杯温着的茶。
“你说，我听着。”
兰慕仙捧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慢慢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她把这一年里紫火郡发生大大小小的的事情如数说来。
叶清听着，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指节不自觉地扣着桌沿。
他早知道紫火郡的情况不好，却没想到已经恶劣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秦家覆灭的消息，倒是让他心里松了口气。
秦风，那个紫火门最年轻的长老，当初在紫火门的时候，就处处针对他，视他为眼中钉。
若不是他足够谨慎，恐怕早就被秦风暗算了。
如今秦家灭门，倒是少了个心腹大患。
可唯一的隐患是，秦风逃了。
外界都传秦风身上有至少聚丹阶的护身至宝，不然不可能从尸妖手里逃出去。
叶清的眼神沉了沉。
那家伙要是躲在暗处，哪天突然跳出来报复，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现在连妖王窟都找不到秦风的踪迹。
他就算想找，也无从下手，只能暂时把这事压在心底，走一步看一步。
紧接着，听到苏雅的消息时，叶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狐岳老魔？聚丹境的老牌大能追杀苏雅？
一瞬间，叶清的后背都冒了冷汗。
他太清楚了，苏雅会被妖王窟盯上，全是因为他。
要是苏雅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没法心安。
可下一秒，听到兰慕仙说苏雅三招斩了狐岳，叶清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招？杀了那个盘踞聚丹境数千年的老魔？
他之前只知道苏雅炼丹术厉害，没想到她的战力竟然恐怖到了这个地步？
苏雅之前提到过，她自己也有秘密。
叶清一直以为是她随口说说，现在看来，她藏着的秘密还真不小。
听见苏雅无事，悬在他心口的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还好，还好她没事。
哪怕她失踪了，至少她还活着，那就够了。
兰慕仙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苏长老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以后总会再见的。”
叶清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
他想起当初苏雅跟他说的，岚业和岚火父子，早就和妖王窟勾结了，让他小心。
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那对父子，为了那些不知道什么的好处，竟然真的把整个紫火郡都卖给了妖王窟。
任由那些妖邪屠戮百姓，血祭生灵。
叶清心里一阵发冷，失望透顶。
他曾经还以为，紫火门好歹是一郡的宗门，总该护着自己的地盘，护着自己的百姓。
没想到，到头来，最狠的就是这些自己人。
只是不知道，他们和妖王窟到底达成了什么条件？
望月城，这座还能勉强维持着平静的城池，还能撑多久？
可这些烦心事，不该搅了今天的节日。
叶清伸手，握住了兰慕仙微凉的手，把那些沉重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抬头看着她，眼底重新染上了温柔。
“好了，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
“今天是万灯节，答应你的，陪你过节。”
“不管以后怎么样，今天，我们好好过。”
兰慕仙看着他，眼睛弯了起来，点了点头：“嗯！”
她站起身，拉着他往灶房走。
“我早就做好饭了，就等你出关呢，还是你爱吃的糖醋灵鲤，我又改进了配方，这次加了点灵蜜，你尝尝。”
饭桌上，还是和去年一样的菜。
五色灵糕，赤橙黄绿紫，整整齐齐摆着，团圆羹还是甜而不腻。
清炒灵笋、红烧灵菇，还有那道糖醋灵鲤，香气飘了满屋子。
只是和去年不同，外面的爆竹声稀稀拉拉的，再也没有去年那种震耳欲聋的热闹。
院子里的风，也带着点冬日的寒意，没有去年的暖融。
两个人坐在桌子前，还是像去年一样，你给我夹菜，我给你盛汤，安安静静的，却又暖得很。
吃完了饭，兰慕仙换了衣裳，还是去年那件月白的长裙，步摇还是那支坠着蓝晶石的。
叶清也还是那件深青色的长衫，两个人牵着手，推开了院门。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铺着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街上的景象，比去年冷清了太多。
去年摩肩接踵的人潮，如今稀稀拉拉的。
街道两旁的灯笼倒是还挂着，却少了大半，不少店铺都关了门，门板上落了灰。
去年那个吹糖人的老叟，不在了。
兰慕仙轻声说：“上个月，他跟着儿子去外州了，说这里太乱，不安全。”
隔壁的陈婆婆，也不在了。
“陈婆婆跟着她孙子去青阳城了，她儿子在那边做小生意，接她过去避难了。”
叶清沉默着，点了点头。
街上的人，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