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鸢怔怔地看着叶清的背影,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却硬是忍着没有落下来。
是他。
真的是他。
虽然这张脸和记忆里的秦兄完全不同,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与霸道,那站在她身前将所有人护在身后的姿态,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为什么他的容貌变了?
为什么他会变成叶清?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她?
她抬眼望楼外那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邪修,望向满城的烽烟与血光,她硬生生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李梦鸢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那张妩媚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临海商会会监该有的镇定。
她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叶清身侧,声音坚定:“秦兄,需要我做什么?”
叶清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女人能在临海商会混到今天这个位置,果然不是靠运气。
“跟着我,别掉队。”
他简短地吐出几个字,目光重新投向楼外,越来越多的邪修聚集了过来,起码数百人。
城隍神力所化的淡金色光罩早已经碎裂。
即便如此,外围数百名邪修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全都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目光惊恐地盯着叶清身后那七柄悬浮的飞剑。
这个人,他们见过。
就在刚才,他一个人从城外杀到城中心,沿途斩杀了数百名邪修和大妖,衍旋境巅峰的妖在他剑下连一剑都没撑过去。
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是……是他!”
“那个杀神!”
“妈的,他怎么往这边来了?”
邪修们面面相觑,握着法宝的手心全是冷汗。
方才还叫嚣着要破了光罩蹂躏里面小娘们的凶悍气焰,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连个火星子都不剩。
叶清没有看他们,他的灵识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铺展开去,将方圆数千丈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他能感知到,城中各处还有不少幸存者。
他们或躲在建筑的废墟中,或聚集在城隍神力尚能覆盖的角落里,一个个面露绝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此刻,这些幸存者的目光,全都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汇聚过来。
他在城南一路杀到城中心的动静太大了。
七元伏天剑阵的七色剑光在这座被血色笼罩的城池中,就像是一座灯塔。
那些绝望的目光中,第一次浮现出了希望。
“那边有人能杀邪修!”
“有强者在抵抗!”
“快,往那边去!跟着那位大人!”
这样的声音在废墟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一道道身影从废墟中钻了出来,有修士,也有凡人。
他们拖着受伤的同伴,抱着年幼的孩子,朝着叶清的方向汇聚。
叶清察觉到了这一幕,眼神平静,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
他没打算当什么救世主,也没那个能力把全城的人都救出去。
但若是这些人愿意跟着他,他也不会刻意甩开。
只要不添乱,顺带的事。
仅此而已。
“秦兄。”
李梦鸢看着他身侧越聚越多的人,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叶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先叫叶清吧,秦兄这个身份已经死了。”
李梦鸢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叶清转过身,面向那些不断朝他靠近的幸存者。
人群越聚越多,从最开始的几十人,变成了几百人,又变成了上千人。
邪修不敢拦,叶清的威慑还在,没人敢妄动。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在距离叶清十丈之外站定,不敢再靠近,怕冒犯了这位前辈。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从人群中走出,对着叶清深深一揖。
他身上的道袍破烂不堪,胸前还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却强撑着站直了身子。
“这位道友,贫道青木郡天云门长老吴道子,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他语气中满是恭敬。
叶清看了他一眼,天云门,青木郡一个不逊色紫火郡的宗门。
“叶清。”
他只说了两个字。
吴道子眼中闪过一抹感激,再次深深一揖:“叶道友修为通玄,剑阵无双,贫道斗胆,恳请叶道友带领我等杀出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他单膝跪地。
他身后,青云门的弟子们跟着跪倒一片。
紧接着,更多的修士跪了下来。
“临海商会护卫队,愿听从叶公子调遣!”
“青山派残存弟子,恳请叶道友主持大局!”
“我等散修,愿追随叶道友突围!”
一道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片废墟上回荡。
上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叶清身上,那些目光中带着乞求,带着期盼,将他当成了唯一的希望。
叶清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跪伏的人群身上扫过。
他看到了浑身是血却依然紧握长刀的中年护卫,看到了怀抱婴儿瑟瑟发抖的年轻妇人,看到了断了一条手臂却咬牙不肯倒下的少年修士。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波动。
“跟紧了,掉队的,我不会回头。”
他扔下这句话,转过身,朝着城外走去。
身后的人群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吴道子激动地站起身来,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振臂高呼:“跟上叶道友!谁都不许掉队,不许添乱!”
人群迅速行动起来,伤的扶着更伤的,强的护着弱的,在叶清身后汇聚成一条长龙。
李梦鸢跟在叶清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这个男人挺拔的背影,嘴唇抿了又抿,只觉得好看。
如果说秦兄有什么缺点,那就是长得一般。
可叶清这张脸彻底弥补了这个缺点。
“外冷内热,有点帅。”
她的声音很轻。
叶清带着浩浩荡荡的幸存者队伍,沿着望月城的主街朝着城门的方向移动。
出了城,有虚空宝船接应,再无人能拦他。
至于其他人,出了城,各安天命。
七元伏天剑阵在他身后展开,七柄飞剑的剑光将整条街道都映得雪亮。
那些原本盘踞在街道两侧的邪修和妖物,看到这道剑光,纷纷向后退避。
有不信邪的想要冲上来,剑光一闪,便是一具尸体坠落。
一路走来,叶清又斩了数十名不长眼的邪修。
每一剑都是秒杀,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种碾压式的杀戮,让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邪修彻底胆寒。
“别去,那是找死!”
“他身后的剑阵至少是轮海阶上品的杀阵,轮海境以下去多少都是送死!”
邪修们远远地跟着,既不敢上前,又不甘心放他们离开,就像是一群跟着猛虎的豺狗,只敢在安全的距离外龇牙咧嘴。
叶清懒得理会这些苍蝇,他的灵识始终锁定着望月城中央那座血祭大阵的运转轨迹。
幸存者队伍越来越庞大,已经有将近两万人跟在叶清身后。
人群中有修士,有凡人,有老人,有孩童,他们看着叶清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敬畏,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依赖。
这个脚踏白色飞梭、身后悬着七柄飞剑的青年,成了他们在这座人间炼狱中唯一的依靠。
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城门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城墙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城外的山峦隐约可见,那是生的方向。
人群中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少人眼中浮现出了劫后余生的欣喜。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如同毒蛇吐信。
“杀了我妖王窟这么多人,这就想走了?”
南城门废墟之上,一道枯瘦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身穿黑色长袍,袍角绣着尸妖窟的标记,蜡黄的脸上皮包骨头,一双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