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叶清身上。
李梦鸢的脸色比纸还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她看着叶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在炼城能活下来,这一次,是不是也能创造奇迹?
可炼城那次,他面对的是衍旋境界巅峰的胡九霄。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尸妖的亲传弟子,一个实打实的轮海境强者。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战斗。
尸棺站在废墟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叶清和他身后的上万名幸存者。
干裂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叶清身后那七柄飞剑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这套剑阵不错,杀我衍旋境的儿郎们跟杀鸡似的,品级至少是轮海阶上品。”
他啧啧两声,又看向叶清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幸存者,笑容更加灿烂了。
“还有这么多血食,一个个气血充盈,还有不少修士,省得我满城去找了。”
叶清给他送了两件大礼。
一件是这套剑阵,另一件,就是这群被聚在一起的蠢货。
他语气中满是戏谑:“你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以为跟着你就能活着出去,可你知不知道,你把羊群聚在一起,就是方便我这头狼一网打尽。”
尸棺的这番话,让叶清身后的人群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是啊,他们聚在一起,可不就是方便了尸棺收割吗?
叶清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面色平静如水。
他望着尸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尸棺被他这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激怒了。
他本以为这小子见到自己,就算不被吓得屁滚尿流,至少也该露出几分忌惮和慌张。
可对方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衍旋境的蝼蚁,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看来你是不知道,衍旋境和轮海境之间,到底隔着怎样一道天堑。”
尸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废话。
轮海境初期的修为轰然爆发。
天地变色。
方圆千丈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股庞大如山洪海啸般的威压从尸棺身上碾压过来。
那威压沉重如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李梦鸢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座山,身形摇摇欲坠。
她身后,修为较低的修士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渗血。
凡人更是凄惨,不少人在这股威压下直接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这就是轮海境。
仅仅是释放气息,就足以让衍旋境以下的修士失去战力。
尸棺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脚下那半截城墙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枯瘦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轮海境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惨白色的骨矛。
骨矛之上,缠绕着灰色的尸气,矛尖处,连空间都被腐蚀。
“死!”
尸棺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丧钟,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骨矛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刺叶清眉心。
幸存者们面如死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骨矛下方的叶清身上。
叶清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符咒。
那张符咒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赤红,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符咒出现的瞬间,尸棺的脸色骤变。
身为轮海境修士,他的感知力远超在场所有人。
在那张符咒出现的刹那,他嗅到了一股致命的气息。
那是死亡的味道。
可他的骨矛已经刺出,来不及收回。
叶清的手指轻轻一弹。
赤红符咒迎风自燃。
一道淡蓝色的火焰从符咒上跳起。
天,烧起来了。
南城门外方圆数里的天空,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天空在燃烧。
焚海符。
三品符咒。
足以焚灭轮海境修士。
那淡蓝色的火焰从天空倾泻而下,如同九天之上的银河倒灌人间。
火焰所过之处,一切化为灰烬。
火焰吞没了骨矛。
那柄足以洞穿山岳的骨矛,在蓝色火焰中如同冰雪遇到了岩浆,连一瞬间都没能坚持住,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火焰吞没了尸棺的身体,只一瞬间便将他焚烧殆尽。
尸棺,尸妖座下第五亲传,轮海境初期的强者,在焚海符的蓝色烈焰中,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作了天地间最微小的尘埃。
火焰继续蔓延,吞没了南城门外数百名来不及逃窜的邪修和妖物。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邪修们,此刻连哭爹喊娘的机会都没有,便在蓝色火海中灰飞烟灭。
一息。
焚海符的威能只持续了一息。
可这一息,对在场所有人来说,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当蓝色的火焰渐渐消散,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南城门外的废墟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方圆数里的焦土。
大地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熔化成了熔岩,在阳光下反光。
整个望月城陷入了死静。
那些远远跟在后面、没有被火焰波及的邪修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尸棺大人,死了。
被那个衍旋境的人类,用一张符咒,秒杀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东城钟楼之巅。
尸山负手而立,灰白色的眸子透过弥漫的烟尘,望向了南城门方向。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负在身后的手握得很紧。
“五师弟,陨落了。”
他的声音低沉,透过灵识传入其余三人脑海。
北城门楼,尸海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三品符咒,焚海符,这小子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西城商会阁,尸零的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咬牙道:“大师兄,让我去,我要亲手将那小子碎尸万段,为五师弟报仇。”
尸怨摇了摇头,阻止了尸零:“四师妹,你和五师弟修为相当,那张符咒还能使用两次,你不是对手。”
他面色阴冷,杀意凛然:“让我去吧,以我轮海境界中期的实力,焚海符奈何不了我。”
尸山截住了尸怨。
“阵眼需要你。”
尸山的语气不容置疑:“师尊的血祭大阵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城隍的神力正在衰减,最多再有一炷香,师尊便能将城隍彻底镇压,这个时候,我们谁都不能离开阵眼。”
其他三人看着叶清即将走出城门,十分不甘心。
尸怨咬牙切齿:“难道就这样算了?他一旦出了城,可就难寻了。”
尸山顿了顿,灰白色的眸子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冰冷的杀意:“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你们帮我分担部分大阵消耗,我隔空出一次手。”
三人眼前一亮。
以大师兄轮海境界后期的修为,哪怕是隔空一击,也能抹杀轮海境界初期修士。
那小子不过仗着法宝逞凶,死定了。
尸零冰冷的声音响起:“好,大师兄尽管出手。”
叶清再次迈出步伐,朝着城外走去。
身后,幸存者们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吴道子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他用仅剩的那条手臂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轮海境强者,一张符咒就给烧没了?
这位叶道友,不,叶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清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跟上。”
身后,幸存者们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跟上他的脚步。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怀疑他能否带领他们活着出去。
而那些远处的邪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城外移动,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城隍庙,这座屹立了数千年的古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