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香火不断,香火神便不死不灭。
除非他将全城的人全部杀光。
“城隍。”
尸妖的声音循循善诱:“以你的能力,大可远走高飞,你积攒了数千年的香火愿力,足够你在其他地方重新立足,东山再起,何必与本座死磕到底?”
城隍站在废墟之上,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
山风吹动他的神袍,拂过他布满皱纹的面庞。
他望着城中的硝烟,望着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凡人,望着那道在南城门与尸山抗衡的银白身影。
他的目光平静而坦荡。
“老朽受这方水土供养数千年,数千年来,望月城的百姓在庙中焚香祷告,每逢初一十五,香火不断。”
“春耕时节,他们求老朽保佑风调雨顺,洪灾之年,他们求老朽庇护一方平安,生儿育女,他们抱到庙里来,求老朽赐福,老人辞世,他们的子孙在庙前哭拜,求老朽在阴司照拂。”
他转过身,看向尸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坚毅。
“如今他们有难,老朽岂能一走了之?”
尸妖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迂腐。”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屑与嘲弄。
“为了一群凡人,放弃自己数千年的积累,本座活了数千年,从未见过你这等蠢神。”
城隍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笑意中,带着一种让尸妖极度不舒服的讽刺。
“你这种人,自然不可能理解我的选择。”
尸妖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被一个手下败将,一个被他杀了十余次的香火神嘲讽,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感受着城隍身上不断消耗的香火愿力,冷笑道:“蠢神,你自身难保,还把力量分出去庇护凡人,现在的你,还能复活几次?”
城隍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尸妖,落在望月城中。
他看到南城门那支浩浩荡荡的幸存者队伍,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要他们有人逃出去,老朽的香火就不会断。”
他的声音平静而豁达。
“现在的死亡,不过是短暂的沉睡,待到香火繁盛之日,老朽依然能醒来。”
尸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落在了南城门的方向。
“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人身上吗?”
尸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真是可笑,你真以为,他能活着走出望月城?”
城隍感受着叶清的气运。
“那位小友的命数老朽算过,他不是短命之人,这座城困不住他。”
尸妖闻言,发出了大笑。
“城隍,你失算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嘲讽。
“你以为本座此次血祭望月城,真的是为了我自己吗?”
城隍眉头一皱,却没有开口打断。
尸妖继续说道:“就算他们过了尸棺这一关,也不可能活下去,有人,不会让他们出去的。”
城隍惊愕,他掐指,这一次,他动用了积攒了数千年的香火愿力,强行推演天机。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这次血祭的最终目的是……”
城隍的身形晃了晃,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情。
就在这时,南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道剧烈的灵力波动。
城隍与尸妖同时转头望去。
他们的目光穿透数十里的烟尘与废墟,看到了南城门外的景象。
焚海符的蓝色火焰焚尽了尸棺的身躯。
尸妖座下第五亲传,轮海境初期的强者,在那一张符咒之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灰飞烟灭。
城隍愣住了。
尸妖也愣住了。
那张始终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怒。
尸棺是他的亲传弟子,虽然天赋不如尸江,却也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轮海境强者。
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衍旋境的蝼蚁手上?
“好,好,好得很。”
尸妖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吹来的阴风。
城隍看着叶清的背影,眼底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知道尸棺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他感受到了城主府方向那道正在蓄积的恐怖气息,那是尸山在准备隔空一击。
他想出手相助,却有心无力。
在尸妖面前,他自保都做不到,只能靠不断复活来拖延时间。
别说给予叶清支援,他连自己还能撑多久都不知道。
他望着南城门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心中发出一声悲叹。
就算挡住了尸山的攻击,又能怎样?
前方,才是真正的绝境。
那些人,为了不让真相泄露,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幸存者活着走出望月城。
城隍闭上了眼睛。
数千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叶清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危险预警从后背传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苍穹之上,一座山岳正在成形。
山由最纯粹的土行灵力和尸气凝结而成,山体高达百丈,山壁之上刻满了灰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镇压万物的沉重威压。
镇玄山。
尸山的成名绝学,灵级上品法术。
这座山岳成形的瞬间,整个南城门区域的天地法则都为之扭曲。
重力开始失控。
街道上的碎石率先脱离了地面,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缓缓上浮。
紧接着,残破的屋瓦、断裂的梁柱、倾倒的车架,一切没有被固定在地面上的东西都开始失重悬浮。
李梦鸢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要飘起来。
她立马催动法诀,这才稳住了身形,没有跟着飘起来。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不少修为较低的幸存者已经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挣扎着,却怎么也落不回地面。
“这是尸山大人!”
远处围观的邪修中,有人发出了振奋的惊呼。
“尸山大人终于出手了!”
“哈哈哈,这群蝼蚁完了!”
“灵级上品法术,连轮海境中期的强者都挡不住,这群人死定了!”
邪修们陷入了疯狂的兴奋之中。
他们方才眼睁睁看着叶清用焚海符秒杀尸棺,看着上万幸存者一步步逼近城门,却不敢上前阻拦。
那种屈辱和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尸山大人亲自出手,这群人必死无疑。
北城门楼,尸海站在残破的门楼之巅,目光穿透数十里的烟尘,落在南城门上空那座正在成形的镇玄山上。
大师兄这一次是动了真怒。
镇玄山是尸山压箱底的绝学,即便是面对同阶强者,尸山也极少动用这一招。
这一次,他将这一招用在了一个衍旋境修士身上,足见他对叶清的重视和杀意。
南城门处,那座镇玄山还在膨胀。
百丈高的山体在数个呼吸间便暴涨到了两百丈,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山体下方,重力异常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城门废墟下方的大地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重力撕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李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座越来越大的镇玄山。
山体之下,方圆百丈的空间已经被压成了一片死地。
而叶清,就站在这片区域的正中心。
“秦兄!”
李梦鸢失声尖叫。
那一刻,她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她想起炼城丹会上他站在擂台上的背影。
想起刚才他从天而降时那道清冷如水的剑光,想起他站在所有人身前时那种让她无比安心的挺拔身姿。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把她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可现在看来,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既然没有机会说了,那就付之行动吧。
李梦鸢深吸一口气,那张妩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前所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