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活了一百八十年,修行到衍旋境,也算是有点见识,今日若无叶道友,老夫和门下弟子早已死在了废墟里,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他顿了顿,转身看了叶清一眼,那张老脸上露出一抹坦荡的笑容。
“人要学会感恩,之前是你救我们,现在轮到我们来救你了。”
“再说了,离了你,我们也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与其一起死,不如拼一把,先保下你。”
他的目光从叶清身上移开,望向北方,望向他再也回不去的青木郡,望向他再也见不到的天云门。
“叶道友,若能活下去,麻烦替老夫去天云门报个信,就说,天云门长老吴道子,没有辱没师门。”
话音落下,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凝聚在身前,在身前撑起一层薄薄的防护罩。
在他身后,青云门幸存的弟子们一个个上前。
“长老,我们也一起,天云门没有孬种。”
他们同样走上前,站在吴道子身旁,用自己微薄的灵力,为身后那个救命恩人撑起了一层防护。
一个接一个。
幸存者中,不断有人站起身来。
有人默默无言,只在叶清面前站定,用自己全部的灵力撑起防护。
有人对着叶清深深一揖,留下一句简短的话。
“叶道友,若能活着,请将这枚令牌送到黑山城赵家,就说赵老三没有给他们丢脸。”
“叶前辈,我娘在绩溪城西柳树巷,若你能活下去,帮我带句话,孩儿不孝,不能尽孝了。”
“叶前辈,临海商会护卫队十八人,愿为您效死!”
……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座镇玄山的阴影下回荡。
一张张面庞在叶清眼前闪过。
有苍老的,有年轻的,有坚毅的,有恐惧却强撑着不退的。
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有着不同的身份,在今日之前,甚至互不相识。
可现在,他们站在了一起。
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很让叶清意外。
在他一贯的观念里,修仙界从来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这个时候,这些人用行动证明了,这个世界上也并非全部是忘恩负义的人。
站在北城门楼的尸海看着这一幕,冷冷地笑了一声。
“螳臂当车。”
西城商会阁,尸零面无表情,只是轻哼了一声:“蝼蚁抱团,还是蝼蚁,改变不了被碾死的命运。”
尸怨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不耐烦:“浪费时间,大师兄,赶紧将这些蝼蚁一并碾碎吧。”
城主府之巅。
尸山负手而立,灰白色的眸子俯瞰着南城门外那片失重的区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挡在叶清身前的人,他们撑起的防护罩薄如蝉翼,他们脸上决然赴死的表情可笑至极。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蝼蚁再多,也只是蝼蚁。”
尸山抬起了右手,向下压。
悬在苍穹之上的镇玄山开始动了。
那座两百丈高的灰暗山岳,随着尸山右手下压的动作,缓缓向下镇压而来。
山底接触空气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四周狂猛地席卷开去。
气浪所过之处,残存的建筑废墟被直接碾成齑粉。
那些在远处围观的邪修都被这股气浪掀得站不稳。
可他们完全不顾,一个个眼睛死死盯着那座下压的镇玄山,眼中满是狂热的敬畏。
“尸山大人!”
“一掌灭城!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啊!”
“蝼蚁们,再挣扎也是死路一条。”
邪修们的狂笑声在南城门外回荡,与幸存者们绝望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梦鸢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受到头顶那座山岳正在一寸寸逼近。
她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可她至少站在了他面前。
她不后悔。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还没到需要你们替我牺牲的时候。”
叶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如水。
李梦鸢猛地睁开眼。
叶清脸上的表情依然自信,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退后。”
他只说了两个字。
李梦鸢想要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那眼神温柔中透着霸道。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叶清从她身侧走过,又从吴道子身侧走过,从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身边走过。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他重新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独自一人面对那座镇压而下的两百丈山岳。
“叶道友!”
吴道子失声惊呼。
叶清没有回头。
他抬起了头,望向那座遮天蔽日的镇玄山。
山体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五十丈。
在这个距离下,抬头望去,只能看到灰暗的山底和那些流转的符文,看不到天,看不到云,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
镇玄山的威压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叶清动了。
他的识海之中,三朵劫煞花无声绽放,三花聚顶。
二十七倍战力增幅爆发。
一股不属于衍旋境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向上扬起,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被这股气息碾成粉末。
叶清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做了一个剑诀。
身后,七元伏天剑阵发出七道共鸣的剑鸣。
七柄飞剑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将这片被镇玄山阴影笼罩的区域映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剑阵中心的阵图开始旋转,七柄飞剑在阵图的牵引下,开始向中心汇聚。
七剑合一。
一柄全新的巨剑在叶清头顶成形。
那柄剑长达十丈,剑身之上流转着七色神光,剑刃处浮现出七道不同的剑意。
以七元之力,掌伏天之威。
一道无形的剑压从剑身上爆发,向四面八方横扫开去。
头顶那座镇压而下的镇玄山,竟然在这股剑压之下,下坠之势为之一缓。
“聚丹阶剑阵?”
城主府之巅,尸山深吸一口气,灰白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冷厉。
不管是不是聚丹阶的剑阵,他都不信,一个衍旋境的小子,能翻了天。
他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镇玄山,那两百丈高的山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威压。
山底的符文齐齐亮起,灰光刺目,整座山岳以比之前快了三倍的速度向下镇压而去。
他要一击碾碎这些人。
叶清看着那座加速下坠的山岳,
右手向上一挥。
“七元开山。”
声音落下,十丈巨剑冲天而起。
剑光在虚空中划过一道七色长虹。
像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龙。
又像一道贯穿天地的神罚。
巨剑撞上了镇玄山的山底。
天地失声。
一道剑光刺穿了山底。
从山底贯入,从山顶穿出。
两百丈高的镇玄山,被这一剑从头到尾贯穿。
无数道七色剑气从山体内部爆射而出,每一道剑气都伴随着一道裂缝。
裂缝在山体上蔓延,如同蛛网,密密麻麻,无可挽回。
山,裂了。
那座足以镇压轮海境强者的镇玄山,在那一剑之下,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两片庞大的山体残骸向两侧倾倒,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断崩解、碎裂,化作漫天的碎石与烟尘,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烟尘笼罩了南城门外的整片区域。
一道笔直的剑痕留在虚空中。
那剑痕长达千丈,从南城门上空一直延伸到苍穹深处。
剑痕所过之处,连高空的血云都被一分为二,露出一道狭长的蔚蓝天穹。
一剑开山,一剑裂云。
整个望月城陷入了无言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