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语气忽冷。
“之前右副楼主让谭崇找你麻烦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已经如实禀告了师尊,师尊那边,已经亲自警告过了右副楼主徐衍之,他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
叶清心中一动。
白秋衍果然没有告诉风落霜真相。
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衍旋境的小丹师,是齐丹提拔的新人,是在落星谷救过她的同门。
她对他的好,全是发自本心,没有半分功利。
这份真诚,反倒让叶清有些不知该作何回应了。
“那就先谢过风师姐了。”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将心绪掩在茶香之后。
风落霜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两人对饮,湖风拂过,吹动她鬓角的碎发,衬着满湖天光水色,清丽不可方物。
风落霜忽然开口:“叶师弟,你可有兴趣入内殿一观?师尊昨日吩咐过,若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四处走走。”
叶清抬眼,望着她清澈的眸子,心头微动。
白秋衍这是要把紫月仙府的核心秘密,也一并摊开给他看了?
他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那就劳烦风师姐了。”
湖风拂面,水波微漾。
风落霜将茶杯放回石案,起身赤足踏上石桥,回眸望了他一眼。
“叶师弟随我来。”
她的足踝白皙纤细,踏在白玉桥面上无声无息,裙摆沾了湖水,贴在肌肤上,衬出几分出尘之意。
叶清放下茶杯,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湖心石桥,沿着青石小径一路向紫月仙府深处走去。
仙府内部的格局与紫月宝船确有七分相似。
回廊九曲,殿阁错落,每一处转角都栽着紫竹,竹影婆娑,将日光晒成满地碎金。
院墙上的琉璃瓦泛着淡紫色的光泽,与头顶那片被阵法笼罩的天空交相辉映,整座仙府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
风落霜走在前面,步履从容,偶尔回头向他介绍沿途的殿宇。
“那边是丹心殿,初代楼主紫月仙子当年便是在那里炼制出了紫月楼的第一炉道丹。”
“东侧是藏经阁,共分九层,亲传弟子可入前六层,后三层只有楼主令牌才能开启。”
叶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藏经阁通体由一种深紫色的灵木搭建,九层飞檐层层叠叠,檐角悬着铜铃,风吹铃动,铃声悠远绵长。
他的神识下意识扫过去,却在触及阁楼外墙的瞬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
风落霜见他神色,唇角微扬。
“藏经阁有紫月仙子当年亲手布下的禁制,灵识探不进去的。”
叶清收回神识,也不尴尬,只是点了点头。
“紫月仙子的手笔,果然不凡。”
两人继续前行。
穿过三进院落,越过两道月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的圆形广场铺展在前方,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十丈的紫衣仙子雕像。
仙子衣袂飘飘,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慈悲而威严,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月光晕。
“这是初代楼主的法相。”
风落霜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雕像,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意。
“三万年前,紫月仙子一手创立紫月楼,以一己之力压制丹翟郡四方势力,定下紫月楼三万年的基业,历代楼主皆以她为楷模,却无人能及她半分风采。”
叶清站在她身旁,也仰头望向那尊雕像。
紫月仙子的面容她第一次见。
不愧是一面之缘就能让兰慕仙记住了三万年的人。
果然风华绝代。
可叹英年早逝,实在可惜。
站在这尊雕像下,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一尊三万年前的雕像,至今仍有如此威势。
甚至让叶清觉得,这尊雕像是活的,只是在沉眠。
“走吧,前面还有几处。”
风落霜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穿过广场,一条笔直的白玉大道直通仙府最深处。
大道两侧种满了紫竹,竹林茂密幽深,偶有灵鹤从竹林中飞出,振翅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
叶清跟在风落霜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的每一处细节。
亭台楼阁的布局,阵法纹路的走向,禁制波动的频率,他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
兰慕仙的话犹在耳边。
白秋衍已经摊牌了,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能探多少探多少。
两人走过大道尽头,前方出现了一座七层高的紫金色阁楼。
阁楼通体由一种叶清从未见过的紫色仙金建造,每一层飞檐上都雕着不同的兽首。
从下往上依次是龟、虎、凤、龙、麒麟、白泽。
到了第七层,却是一个叶清从未见过的兽形。
那兽形似鹿非鹿,似马非马,头顶生角,角分九叉,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星光。
识海内,往日安静的补天鼎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它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佳肴,忍不住想要飞出来大快朵颐。
叶清诧异,这种感觉,他只见过两次。
每一次都是小鼎遇到那种祭文铁片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难道这座七层紫金塔里藏着第三块祭文铁片?
还是说,这座塔融入了祭文铁片铸造而成?
叶清心中火热起来。
若是得到这块铁片,补天鼎又能再一次进化,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帮助。
叶清目光直勾勾落在塔身上,压住了蠢蠢欲动的补天鼎。
这座塔,无论如何他得想办法弄到手。
他的神识扫过阁楼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这座阁楼的前后左右、上下八方,被整整八十一道禁制死死封住。
每一道禁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叶清对比了记忆中所见过的所有禁制,没有一道比得上这里一道的万分之一。
这里的每一道禁制的等级都在聚丹之上,至少是紫府级的禁制。
以紫月仙子当初至臻天人的修为,这些禁制极有可能都是天人级的!
八十一道天人级禁制!
这里面到底镇压了什么,值得紫月仙子如此大费周章?
细探,再细探,终于,叶清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禁制最深处,隐隐传来一股让叶清心头发毛的气息。
那不是灵压。
也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一个被囚禁了无尽岁月的存在,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睛,隔着层层封印,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叶清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神识只扫了一下便立刻收回,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如今的修为虽然是衍旋境,但神识强度远超同阶。
加上九劫伏天神尊的底蕴,寻常聚丹境大圆满的气息都不能让他感到恐惧。
可刚才那一下,他的神识仅仅触碰到封印的边角,便有一种极致的恐惧涌上心头,像是溺水窒息了一样。
叶清压下心头的震动,转头看向风落霜。
风落霜站在他身旁,神情罕见地凝重。
她望着那座紫金阁楼,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禁制光芒,嘴唇微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叶师弟也感觉到了。”
她的声音比平日里更低了几分。
“这里面封印的,是只有历代楼主才知道的秘密,我师尊从未与我们说过,只是每一次走到这里,他都会停下来,站很久。”
她顿了顿,抬起眼,望着那座阁楼的最高层,眸光复杂。
“有一次,我远远看见师尊站在这里,他的神色……”
她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很凝重。”
“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叶清心头一震。
恐惧。
白秋衍,聚丹境大圆满的强者,掌控紫月楼数千年的存在,面对这座阁楼会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转头看向紫金阁楼,目光落在那层层叠叠的禁制上。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