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童们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手持小灯笼在人群中穿梭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兰慕仙挽着叶清的手臂,两人沿着灯街缓步而行。
兰慕仙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花灯间游移,时不时拉着叶清停在某个摊位前,拿起一盏花灯端详片刻,又笑着放下。
“这盏兔子灯好可爱。”
她指着一盏巴掌大小的兔子灯,那灯以竹篾扎成兔子的形状。
外面糊着一层薄薄的宣纸,兔子的一双耳朵高高竖起,两只眼睛用朱砂点成,活灵活现。
摆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凡人。
见兰慕仙喜欢,连忙笑着招呼。
“姑娘好眼力,这兔子灯是老身手艺最好的孙女扎的,用的是上好的竹篾和宣纸,您若是喜欢,十个铜钱便拿走。”
兰慕仙正要掏钱,叶清已经先一步将一枚碎银子放在了摊位上。
“不用找了。”
老妪捧着那枚碎银子,喜得连连道谢。
“多谢公子,多谢姑娘,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对于凡人而言,一两银子,已是巨大的财富。
兰慕仙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只是将那盏兔子灯小心地提在手中,继续挽着叶清往前走。
两人又逛了一阵,兰慕仙又买了一盏莲花灯、一盏凤凰灯。
叶清手中也多了好几盏花灯。
看着她买了这么多花灯,叶清忍不住调侃。
“老婆大人,这么多,放得完吗?”
兰慕仙回首,非常认真的回答。
“因为今年我有很多愿望要许,这些还不够呢。”
叶清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无奈笑了笑。
“行,都听老婆大人的。”
语气宠溺,像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远远望去,璀璨的灯火映在两人身上。
一个白衣胜雪,气度威严。
一个清丽出尘,倾国倾城。
郎才女貌,璧人一双。
“前面就是庙会了。”
兰慕仙指着街道尽头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语气中多了几分兴奋。
“听说今年的仙戏班子是从西边请来的,演的是一出太古旧事,叫什么《青仙补天》。”
叶清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青仙。
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
成为九劫伏天神尊之时,他还得其福泽,染其因果。
从补天鼎的祭文映照画面里,也曾见过太古的一角。
青仙与迦叶海、岁劫、乃至整个苍穹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时竟有人以青仙为角色,创作了她的戏剧。
莫非是当日映照诸天的画面被人记下,因此为蓝本?
叶清心中来了兴趣。
“去看看?”
兰慕仙仰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叶清点了点头,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戏台前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高台上,仙戏班子已经准备就绪。
十几位身着彩衣的戏子正在台中央布置场景,有人在调试琴弦,有人在检查道具。
台下围满了看客,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片刻后,随着一声悠扬的钟磬声响,仙戏正式开演。
台上云雾翻涌,布景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一位身着青衣的戏子踏云而出,她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身姿飘逸,气度超然。
“好俊的青仙。”
兰慕仙轻声赞叹。
叶清看着台上那道青衣身影,忍不住吐槽。
“和我见过的那位相比,完全没有一点像的。”
不过也正常,凡人又岂能描绘出那位一丝的神韵?
台上,戏文已然开始。
“太古年间,寰宇万界,以苍穹界为尊,苍穹界大道完整,仙气充沛,仙人层出不穷,被寰宇万界共尊为仙界。”
戏子的唱腔婉转悠扬,配合着台上变幻的布景,将观众带入了一个遥远而辉煌的时代。
苍穹雄立于寰宇万界之中,仙气飘渺,万界独尊,万界来朝。
“然,太古末年,九位不朽真仙为求更高层次的超脱,欲行逆天之举,献祭整个寰宇,以万界众生之命,铸就自己的超脱之路。”
台上的布景变得暗沉,九道漆黑的身影从幕布后升起,周身缭绕着诡异的光芒。
戏子的唱腔也随之变得低沉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孩童们也不再嬉闹,被这沉重肃穆的气氛所感染。
叶清看得咋舌,不得不说,编写这出戏剧的人挺会编故事的,这背景还蛮宏大的。
只是当初那一角的往昔,就能被他们杜撰出这么个故事来。
“九仙之谋,为寰宇万界带来了灭顶之灾,天崩地裂,星河破碎,万千生灵在浩劫中化为飞灰。”
台上布景骤然剧变。
那原本璀璨的星河,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碎,漫天星辰化作齑粉,簌簌坠落。
天,真的碎了。
无尽的虚无与混沌,吞噬着一切光明。
台下观众中,有孩童吓得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
戏子的唱腔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怆:
“寰宇万界,尽化焦土——”
布景随之展开一幅惨烈画卷:
一座座漂浮于星海的仙家大陆,被推倒接连崩碎。
山岳倾倒,江海蒸发,无数生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扩散的毁灭波纹中化为最微小的尘埃。
繁盛了亿万年的苍穹界,那被万界朝拜的仙界圣地,此刻沦为最惨烈的屠宰场。
仙宫坍塌,天柱折断。
画面中,有成群的仙人在拼命奔逃,但远不及身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漫过,便只剩死寂。
天穹之上,九道身影只是漠然地俯瞰,抬手间,万法湮灭。
“万千生灵,尽归尘土……”
青衣戏子的唱腔在极致的高亢后,陡然跌落。
像是整个寰宇在临终前发出的无声哀嚎。
整个戏台的光线都暗了下去,只余台上那一地狼藉的破碎星河,和九道漠然矗立的漆黑身影。
台下寂静无声。
那些方才还嬉闹的孩童,此刻一个个张着小嘴,眼中倒映着戏台上残存的光影,仿佛真的看见了万界倾覆的模样。
叶清看着台上那一片狼藉,微微皱眉。
纵是杜撰,这场景未免也太过惨烈了些。
“然,寰宇之中,尚有七位不朽真仙,不愿坐视众生涂炭,挺身而出,与九仙展开了殊死之战。”
七道各色光芒从舞台各处升起,与那九道黑影碰撞在一起。
台上的战斗场面极为精彩,戏子们以灵动的身段和精湛的武艺,将这场太古大战的惨烈与壮阔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战绵延亿万年,寰宇万界皆遭波及,苍穹界作为主战场,更是被这场大战打得支离破碎,仙界之名,荡然无存。”
布景再次变幻,苍穹界的山川河流化作一片焦土,曾经繁华的仙宫化为断壁残垣。
台下有老者喟然长叹,有妇人悄悄抹泪。
“大战之后,寰宇再无仙人。”
“而那位无敌祭灵青仙,以身补天,重塑苍穹界的破碎山河。”
青衣戏子站到了舞台中央,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她的身姿愈发飘逸,每一次抬手,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韵律。
仿佛真有什么古老的存在,在借她的身体,重现了当年的场景。
她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破碎的天穹。
她踏出了第一步。
台下惊呼声四起,那戏子竟真的凌空而起,脚下的戏台化为一片焦土废墟。
她身后拖曳的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在这片灰败的世界里,那是唯一的颜色。
戏子的唱腔响起,不再悲怆,不再激昂,而是一种超然的宁静。
“苍穹已碎,山河尽毁,吾有一身,可补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