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她献出一切来拯救的大地。
面具之下，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被狠狠揪住的慈悲。
她的整个身影融入了那片刚刚被修复的天穹。
天，不再破碎。
星河重新流转，大陆恢复生机，焦土上冒出了新芽，废墟间响起了风声。
台下寂静了片刻。
那些方才吓得捂住眼睛的孩童，此刻拽着父母的衣袖，茫然地问：“那个青仙姐姐去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他们。
叶清沉默地看着台上的天穹布景，他知道这只是戏。
但有些东西，凡人也不是完全描绘不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戏剧并没有就此结束。
“然，世人不知，不朽真仙不死不灭，九位掀起寰宇灾劫的仙人并未真正陨落，他们只是被七仙之力分开镇压，由青仙昔日座下九位道祖亲自看守。”
“可他们的意志依然存在，仍在寰宇之中留下了九道灾劫。”
台上的布景变成了九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劫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九道灾劫，史称——寰宇九劫。”
台下有修士倒吸一口凉气，被惊住了。
这场戏太逼真了，简直不像是戏。
更像是昔日场景的复现。
旁白的声音悠远，却清晰的出现在每一个人耳边。
“当九劫圆满之际，被镇压的诸多不朽真仙都将重回寰宇，再起大祸。”
下一秒，天道的煌煌神威显现，驱散了九大灾厄。
“为阻挡九劫降临，天道根据九劫的特性，创造了九位破劫者。”
“每位破劫者各自对应一劫，每一劫落，便有一位破劫者奔赴宿命。”
台上的青衣戏子再次出现，她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叶清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便移开了。
“劫破之日，众生安好，不见仙踪。”
戏文至此落幕。
台下掌声雷动，喝彩声不绝于耳。
叶清却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段戏文，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忽然想起了岁兽，想起了毁灭紫月楼的岁月劫。
破劫者。
这个词汇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
如果那出仙戏不是杜撰，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那么破劫者的存在，是否说明他绝非偶然走上香火神道的？
一切，都在天道的安排之中。
他能够得到天道的神格册封？
是宿命？
还是巧合。
又或者说，他本就是对应某一劫的破劫者？
九劫伏天神尊，九劫，九劫……
这个神号的每一笔每一画，似乎都透着天道的深意。
叶清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兰慕仙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
她偏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台上的灯火，温柔如水。
叶清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入心底。
今天是万灯节，是他答应陪兰慕仙的日子。
他不想让这些事情破坏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出戏演得很好。”
他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兰慕仙的手。
兰慕仙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两人在戏台前又坐了片刻，直到人潮渐渐散去，才起身离开。
走出灯街，眼前便是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流。
河面宽阔，水波粼粼，倒映着两岸的万家灯火，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
河面上早已漂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
莲花灯、小船灯、葫芦灯，一盏盏小巧精致的河灯顺流而下，承载着人们的祈愿，缓缓漂向远方。
河岸边，李梦鸢正在分发河灯。
她今日穿了一身干练的红裙，将一头长发高高束起，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意味。
见到叶清和兰慕仙并肩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随即便笑着迎了上来。
“神尊，兰姐姐，你们可算来了，最好的两盏河灯我都给你们留着呢。”
她说着，从身旁的竹篮中取出两盏河灯递了过来。
那是两盏极为精致的并蒂莲花灯，花瓣以薄如蝉翼的灵纸制成，花心处嵌着一枚小小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芒。
兰慕仙接过河灯，眼中满是惊喜。
“好漂亮的河灯，梦鸢，这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李梦鸢难得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闲着也是闲着，就试着做了两盏，手艺粗糙，兰姐姐别嫌弃就好。”
兰慕仙将那盏河灯捧在掌心，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哪里粗糙了，比我见过的任何河灯都好看。”
叶清也接过另一盏河灯，入手便察觉到了这河灯的不同寻常。
灯芯中嵌着的月光石上刻着极细微的阵法，能够吸纳天地间的灵气，让这盏河灯永远不会熄灭。
这样的手笔，显然不是“闲着也是闲着”能做得出来的。
他看了李梦鸢一眼，后者朝他眨了眨眼，嘴角挂着一丝期许的笑意。
“梦鸢，你有心了。”
叶清轻声说道。
李梦鸢连忙摆手，语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神尊说笑了，不过是两盏河灯罢了，比起神尊为伏天城做的那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她说着，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将河岸边最好的位置让给了两人。
叶清和兰慕仙并肩蹲在河岸边。
夜风轻拂，河面上波光粼粼，万千河灯顺流而下，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
兰慕仙将之前买下的花灯一一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在她清丽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嘴唇轻轻翕动，不知在许什么愿。
叶清也将自己的河灯放入水中，看着她虔诚许愿的模样，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片刻后，兰慕仙睁开了眼睛。
“许的什么愿？”
叶清轻声问道。
兰慕仙转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映着河面上的万家灯火，亮得惊人。
“不告诉你。”
她笑吟吟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说出来就不灵了。”
叶清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好，不说就不说。”
兰慕仙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安静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夫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答应我，等我回家。”
等我回家。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又重千钧。
叶清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那出仙戏中最后一句话。
每一劫落，便有一位破劫者奔赴宿命。
他低头看着兰慕仙，她的神情平静而温柔，可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却藏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一直在等待什么。
岁月劫，长生者。
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来，也许她就是岁月劫的破劫者。
而且她来东苍州的动机也太奇怪了。
远在剑神宫，不远跨越半个苍穹界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青仙府的机缘？
叶清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郑重。
“我答应你，无论多久，无论你将来会去到哪里，我永远等你回家。”
兰慕仙靠在他怀里，嘴角浮起一抹知足的笑意。
那笑意里还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了然。
河面上，两盏并蒂莲花灯顺流而下，与其他万千河灯汇在一起，化作一条璀璨的光河，朝着远方的天际缓缓漂去。
灯不会灭。
愿不会散。
兰慕仙从叶清怀中轻轻直起身子，她的目光越过叶清的肩头，投向了河对岸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瞬的冰冷。
她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