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她不是有意要霸占叶清。
想说自己也没料到兰慕仙会忽然这样做。
想说她并不奢望能与神尊共度万灯节的夜晚。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底深处,确实藏着那么一丝不该有的期许。
她不敢说,不敢承认。
她怕自己一旦开口,这份偷来的时光就会被收回。
更怕叶清觉得她不懂分寸,觉得她得寸进尺。
叶清低头看着她通红的耳根,攥得发白的指节。
她为他做了太多太多。
而他要给她的,不过是一个万灯节的夜晚。
叶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梦鸢绞着衣角的手。
李梦鸢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叶清那双深邃的眸子。
“走吧。”
叶清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慕仙说得对,今夜剩下的时间,我陪你。”
李梦鸢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住眼底翻涌的水雾,可那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别过头去,不想让叶清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可那只被叶清握住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反握了回去,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一刻永远攥在掌心。
“嗯。”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
叶清没有戳穿她,只是牵着她的手,沿着河岸缓步向前走去。
夜风轻拂,河面上的万千河灯随波荡漾,岸边的花灯将整条长街映得如同白昼。
两人并肩走在灯火璀璨的河岸边,谁都没有说话。
李梦鸢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地上被灯火拉长的影子。
一个是白衣胜雪、气度威严的九劫伏天神尊。
一个是红裙干练、英姿飒爽的一方重臣。
两道影子在青石地面上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如果这是一个梦,她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伏天城,城西。
这里是灯街的末端,远离了主街的喧嚣与热闹。
只有零零散散几盏破旧的灯笼挂在低矮的屋檐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坑洼的青石路面。
兰慕仙负手而立,面上那副温柔清甜的笑意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淡漠。
她本就不属于这人间烟火,只是暂时屈尊降贵,落在这凡尘俗世之中。
她的目光落在巷子深处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木桌上摆满了竹篾、宣纸、浆糊和颜料,还有几盏未完工的花灯。
桌后坐着一位年轻女子,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秀,算不上惊艳。
那女子手中拿着一支细毫笔,在一盏巴掌大的花灯上细细勾勒着。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极尽认真,仿佛手中那盏花灯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兰慕仙缓步走近。
“迦叶。”
她声音清冷得像是从九天之上的神宫中飘落的一缕冷风,高高在上,不近人间烟火。
“那出戏,是你安排的吧?”
被称作迦叶的女子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
迦叶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那盏未完成的花灯,嘴角浮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有人想听,我便当故事说了,一出戏而已,谁又会当真?”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不卑不亢。
兰慕仙的声音带上了高高在上圣女威严,冰冷的质问,似乎很生气。
“将这些公之于众,你过线了,不怕天谴吗?”
与兰慕仙那身凌驾万物之上的清冷截然不同。
她的淡然更像是一种看尽沧海桑田之后的从容。
“长生仙大人说笑了。”
她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那双眸子里只有平静。
“我身已化迦叶之海,如今不过是一缕被那小丫头惊醒的残魂罢了,又岂会惧它天谴?”
兰慕仙的目光冷了几分。
迦叶却毫不在意她的目光,伸手拿起桌上那盏刚画完的花灯,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将花灯递了过来。
那是一盏极为精致的四方宫灯。
灯壁上以工笔细描着一幅画面。
荒芜的大地上,皑皑白骨铺满山川,天穹之上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岁月之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画面栩栩如生,每一根白骨上的裂纹都清晰可辨。
温馨的万灯节夜晚,这盏花灯的出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将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已经越过了那条线。”
兰慕仙没有接那盏灯,语气中已然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怒意。
“青仙座下侍女,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知分寸了?将九劫与破劫者的宿命编成戏文,让满城百姓当作消遣来看,你就不怕因果反噬?”
迦叶看着她,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种淡淡的悲悯。
她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提醒神女。”
她的目光越过兰慕仙,投向了远方河岸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灯火璀璨处,叶清正牵着李梦鸢的手,在河岸边漫步。
“别忘了你不远跨越半个苍穹界来此的宿命。”
迦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最无情的告诫。
“太动情了,就放不下了。”
话音落下,兰慕仙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刺骨。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浮现出一层冰霜。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兰慕仙的声音像是冬日里的寒风,让整个巷子的温度都骤降到了冰点。
“你记住,你只是青仙座下一侍女。”
“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够了。”
迦叶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盏绘满白骨的花灯,良久,才轻轻放下。
花灯落在木桌上,与那些未完工的彩灯摆在一起。
“我自不忘使命,永镇岁劫。”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点点青色的光点,消散在夜色之中。
那张清秀的面容上浮起一抹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生死的从容。
“神女,岁月彼岸再相逢。”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巷子里只剩一盏静静躺着、绘满白骨与岁月的宫灯。
兰慕仙看着桌上那盏诡异的花灯,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巷口吹入,拂动她的衣角。
那道纤细的身影,此刻显得格外孤独。
她抬起手,指尖触及那盏花灯上绘着的皑皑白骨。
“太动情了,就放不下了。”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迦叶的话。
“放不下就放不下吧。”
她收回手,转身朝巷口走去。
脚步轻快,身姿依旧翩然。
“能遇见他,已是天道对我最大的恩赐。”
她走出巷口,重新融入灯街的喧嚣人潮。
远处,河岸边。
李梦鸢和叶清并肩站在一座石桥上。
桥下河水潺潺,万千河灯顺流而下,从桥洞中穿过,如同一道流淌的光河。
桥栏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绸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李梦鸢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站在叶清身侧,偷偷抬眼打量着他的侧脸。
灯火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眸子正望着桥下的河灯,不知在想什么。
“神尊。”
李梦鸢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兰姐姐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清转过头,看着她眼中的疑惑与不安,微微笑了笑。
“因为她懂你。”
李梦鸢愣住了。
“她看得见你为伏天城做的每一件事,看得见你熬过的每一个夜晚,也看得见你藏在心底的那些心思。”
叶清的目光重新落在河面上,语气平静而真诚。
“她不想你一直站在远处看着,仅此而已。”
李梦鸢的眼眶又红了。
她别过头去,咬紧牙关,拼命忍住翻涌的泪意,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叶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李梦鸢的身体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