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的杭州,青烟细雨,柳暗花明,待暮色掩去时,林下一片斑驳。
他第一次见到那位朋友,便是在那纵横交错的斑驳光影之中。
那人一袭缟白素衣,跪在坟头,回眸望向他时,杏眼柳眉,泪眼婆娑。
在你看来,会法术、有胆识,便是仙门中人?”苏媚觉得他这个结论下得好笑。远山凝重,夜如寒潭,缱绻的烛影下,苏媚神色肃穆,认真地凝视着他,“你就没有想过,我会是妖?”
明明一袭红装热烈又明媚,可她眼中却清冷得犹如三九风雪,仿佛有一股让人沉陷之力。
你灵力清澈,绝非妖孽。”
妖居于洞中修炼,需得炼气、筑基、蜕凡,成就后天道体,凝炼金丹。可她无论如何,也炼不出属于自己的金丹。曾有涅槃九重的大妖说过,她灵力过于纯净,无法利用妖气凝结精元之体,纵使再勤加苦练一千年,也无济于事,只能寄希望于三魔器。
而孔璘沉寂多年,此番现身余杭必是为了五劫辟魔锥,如若五劫辟魔锥落入孔璘手中,复仇之事她便再无胜算。
他缓缓直起身,右手往袖子里一探,一把三寸长的短剑从袖中滑落,稳稳地握在掌心。剑身窄而薄,闪着暗哑的光,显然是常年用惯的利器。
他放轻脚步,缓缓向外面走去,木楼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轻响,与外面的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
门被打开一条缝,一股混着雨水的寒气涌了进来。外面站着两个黑影,身形踉跄,几乎要被狂风暴雨吹倒。
瓢泼大雨如瀑布般倾泻,电闪雷鸣中,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芒,男人看清楚了黑影的脸,苍白如纸,沾着血污。
还没等说什么,只见两个黑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泥泞的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哥,大……大哥没了!”
苍白无力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喘息,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说话的人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黑影摘下湿透的帽子,露出了凌乱的白发,雨水混着血水从发间流下,在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染成暗红,破烂的衣摆下,伤口还在渗血,滴落在泥地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是李存礼,而另外一个人,是殇组织活下来的殇甲,甲胄上的鳞片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一只胳膊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断了。
又是一声惊雷落下,“咔嚓”一声仿佛炸在耳边,但这惊雷却响在了说书人的心里。
他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说书人正是通文馆十三太保之一,十字门门主李存仁。
听见李存礼的话,他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变得阴冷,像是结了冰的寒潭。
他一个瞬移来到两人身旁,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把抓住李存礼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怎么可能!大哥已经将至圣乾坤功和五雷天心诀融合,功力深不可测,天下有谁能杀了他!”
“是天师府的张子凡,”李存礼咳着血,声音断断续续,“我这一路上的逃亡,听说他已经用大哥的名字,践祚称帝了。
四哥,我们如何是好啊?不出三日,张子凡的亲信就该接管太原城了,到时候通文馆……”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每个人都懂,通文馆的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李存仁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李存礼,眼神中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刻骨的恨意。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大哥当年的游手好闲义子,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看向手中的修文扇,扇骨是象牙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扇面上的“文”字是李嗣原亲手所题,笔力遒劲。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指尖的温度似乎能透过扇面,触到当年大哥写下这字时的力度。就在碰到的上一秒,扇子“唰”地一声被他合上,力道之大,扇骨几乎要被捏断。
李存仁知道现在的局势,太原城已经成了空城,通文馆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他们成了丧家之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雨水和血腥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中的恨意却渐渐沉淀成一种冰冷的决绝。
“事已至此,你们跟我来吧!”
他捡起地上的短剑,转身走进内堂,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绝。
一天后,通文馆解散的消息传遍了太原。
曾经遍布各地的分舵被查封,挂着“通文”匾额的宅院被贴上了封条,馆内的武士、谋士、信使,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都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往事成空昨夜风,残烛无影似梦中。
半年后。
太原城外的远山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座坟。
没有墓碑,没有封土,只是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堆着几块石头,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这一天,此地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大雪。
雪花纷飞,如柳絮般飘洒,落在枯枝上,积在石头上,将整个山坳染成一片洁白。
三个身影立在这座无名坟前,正是消失半年之久的李存仁、李存礼和殇甲。
李存礼的伤好了大半,却依旧拄着一根木杖;殇甲换上了普通的布衣,断了的胳膊空荡荡地垂着,用布条系在胸前;李存仁依旧穿着青衣,只是头发白了大半,在白雪中格外显眼。
而面前的,就是李嗣原的衣冠冢——里面只埋着他生前常穿的一件锦袍。
李嗣原,这个曾经雄心勃勃、渴望登上皇位的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捉弄,死在了齐光四年的春天。
他一生都在追逐着那个至高无上的权力皇位,为此不择手段,杀兄弟,灭异己,囚天子,改朝换代……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就在他距离成功仅有半步之遥的时候,命运却无情地将他击倒。
那皇位近在咫尺,龙椅的雕花仿佛都能摸到,但他却再也无法跨越这最后的距离。他的梦想、他的野心、他的一切努力,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李嗣原的死,让人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和人生的无奈。
凌晨时分,子时的夜晚,本应是万籁俱寂的时候,但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光芒透出。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凛冽的北风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咆哮着席卷而来,它呼啸而过,带来刺骨的寒冷,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这股强风似乎要将一切都吹散,连三人身边的马匹也受到了影响,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马匹们不停地晃动着身体,发出阵阵嘶鸣,仿佛对这恶劣的环境感到极度的恐惧和不适。
它们的不安情绪也传递给了三人,使得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
李存仁用刀划过手心,一滴滴血在雪地之上肆意绽放。
狂风吞噬了他的呐喊声,下一秒三人跃身上马,消失在北面的黑夜之中。
他活着的时候,站在权力之巅,离皇位只有半步之遥,风光无两,无人出其右,可死的时候,尸首无容,只有一座低矮的衣冠冢,而他做的一切都变成了嫁衣,自古以来前人田土后人收,成者王侯败者寇。
山上的那间屋子,宛如被时间遗忘一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四周一片静谧,仿佛夜阑时分的寂静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地方。
没有一丝风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生物的动静,只有那无形的厚重感和荒芜感笼罩着整个区域。
这里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没有人烟,没有喧嚣,只有那无尽的寂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但这并没有给这个地方带来丝毫生气,反而更显得它的荒凉和孤寂,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青城山
自从半年前.青城山下剑庐前出现了一家医馆.名为云雪斋。
无人知道医馆中那人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