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一些时候。
城市下着小雨,天空中的乌云沉默着抽泣着,某个旧日支配者再次因为裸奔被拘捕,人们从这座充满科幻感的港口来到拉莱耶,为了追梦,或是走投无路。
连绵细雨成了城市的接风洗尘,为离开的人,也为了来到这里的人。
来到这里的人,除了创出一片天,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凭空想象着我前进的模样……”
“空白生命太长!墓碑铭文太短!”
“答案空洞虚无,成了俗世枷锁……若是拥有翅膀,我愿飞向一切不及的远方。”
“过往虚无太多!回忆层层消磨!”
“意义被他人撰写,将我所做的粉饰成消极和辱逆……我只想脱离,我只想脱离这生命的空箱。”
拉莱耶的港口。
黑白发的姐弟正买命地演唱着。
周围人聚了过来,把两人围住,二人演唱的正是过去那支名盛一时的乐队的歌,因为时间太久也就没有版权之分,倒是成了街头卖唱的必备曲子。
大多数人抱着看乐子的心态,但其中也有不少是血怒乐队的老粉丝,他们来到这座城市时正是年轻的时候,陪着李维斯一起反抗外神和公司政权,一口一句操死外神,吊死奈亚,如今他们离开时也是听着这首曲子。
时间是人最好的老师,可对他们来说却不尽人意,被歌定义,拽着破烂的人生,成了埋天怨地的愤青,愤中,愤老。
在人群中,一个红色的矮小身影不断地跳跃着,希望能从这些人里看到前方乐队的身影,在这群身上布满泥泞和伤痕,义体也破败不堪的人里,只有她有着活力。
等到演出结束,到了轮换的时间,众人也慢慢散开,桑和梓下阳也芬芳收拾好了乐器,准备离开。
“你刚刚那么用力真的没事吗?”
“安啦阳姐,明天你来唱就好了。”桑扯着嗓子,此时的他嗓子已经有些沙哑,身上也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湿,原本的白发也软踏踏的垂了下来。
“那个!那个!”
顺着声音,二人才注意到那个小孩子,红发蓝眼,身高不高,身后拽着个行李箱,看起来也不过16岁,像是初中刚刚毕业,眼神里纯洁的像是大学生。
“你们唱的是血怒乐队的《空箱》吗!!我是这首歌的粉丝!也是主唱李维斯先生和梓下阳小姐你们两个的粉丝!我在网上看,就是你们担起了血怒的新歌吧?我一个人也贡献了快三万次播放吧!真的真的特别喜欢这首歌!”
小孩一边手舞足蹈的讲着,丝毫没有注意有一只瓦格纳用尾巴上的倒钩勾住了她的行李箱,估计是看她傻就想拿她开涮的小混混。
可刚刚走出一段距离,就被桑从后面抓住了脖子,然后顺着脖子来到了他们外骨骼最脆弱的一块上。
“这位先生,能把行李还给我的粉丝吗?”
“啊……”
稍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没发现后面的小偷!给你们添麻烦真是非常抱歉!”她一边鞠躬一边大声说道,倒是引来周围一圈人的视线,两人也觉得害臊,便只好把她引到了一家一块钱咖啡店里。
谁图这咖啡店好喝呢?不图便宜的吗?
“额,所以小姐你……”梓下阳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感到一阵心虚,这孩子明显是冲着乐队来的,但问题是,他们很快就要离开拉莱耶了,于是只能假笑着面对这个孩子。
“我?哦对!我是朽木咲虹,从日本来的,是想加入现在的血怒乐队!”
“额……朽木小姐……你多少岁了?”桑问道,然后被梓下阳轴击了腰部,疼得差点叫出声。
“我今年正好18!完全达到了拉莱耶的雇佣劳动法要求的年纪,而且我的学历也不低的!我是日本医科大学的研究生,所以……”
“不……朽木小姐……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桑正想着怎么委婉的告诉她,我们要准备跑路了,再也不碰乐队了,却发现怎么都开不了口。
说实在的,他不想就这么抛弃坚持了八年的梦想,救下他们的拉尔和文森特,也不会希望他们放弃。
“我们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梓下阳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打算继续……是什么意思?”
咲虹弱弱地问道,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们的亲人死了,这座城市里也已经没有我们想要的了……所以我们在办完后事后,就不打算回来了。”
她并不打算给咲虹想象的空间,但实际上,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仅仅是在催眠自己,觉得无所谓了,觉得没有什么事能困住自己了,实际上是回避问题,觉得逃跑就好了,然后包装成无奈之下的举动。
她心里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可还是倦怠的,被泥沼拽了下去。
“可是……新血怒乐队是梓下阳小姐独自运营了三年才有如今的成绩的吧……这样放弃,真的好吗?”
“不好啊,我知道……我知道……”梓下阳看向窗外,这座绚丽的城市在乌云中也足够美丽,但他也十分丑恶,像是一只吃人的巨口。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放弃。
但这歌的梦并不能给她什么,唱了三年的歌,学了三年的电子琴,自己编曲、演唱,她以为什么都打不倒自己,最后都抵不过一场帮派火拼。
当从废墟和爆炸物中捞出那具面目全非还尚存一口气的母亲时,一切坚持和梦,那歌曲里的愤怒和倔强,都可笑的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这样的血怒……不是真正的血怒……李维斯先生,是绝对不会放弃斗争的。”
像是被说中了痛点,她无意间摸到了拉尔给与他们的随身听,那铁质的外壳如今冰凉刺骨,梓下阳一改往日的温柔,用力的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你别自说自话了……你只是一个刚刚认识的粉丝,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们!?”
“姐!你说的太过了……”桑把梓下阳重新拉了回来,便又开始打圆场。
“朽木小姐……你别往心里去,我姐现在心情不好,她平时很温……”
他总是这样,一个老好人,所有人的桑,平等的把温柔给所有人。
“我不承认……”咲虹委屈地低下头,但在几滴眼泪掉下来后又倔强的把头抬起,像是个觉得眼泪不掉下去就不算哭的小孩子。
“我不承认……也不明白……明明梓下阳小姐你也不想放弃!可这样真的好吗?就这么放手真的好吗?!我从梓下阳小姐的歌里能听到梦想和面对一切都不屈的意志!我也是被这股情感召唤才抛下一切来到这里的!可是……为什么!”
“我在家里不被所有人理解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歌……”
她的视线不由得看向了桌子下的行李箱,那上面还挂着母亲送给她的铭牌,上面用日文刻着祝福的话:
私の子供が彼女のなりたいものになりますように。
希望我的孩子,能够成为她想成为的。
过去是想成为一个医生,但在母亲被自己间接害死后,放弃了那个梦想,放弃了那个手上染着母亲鲜血的自己。
在母亲死去后,她的脑海里总是会想起自己在手术室什么都做不了,没有识破骗局,她的母亲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在救她,她也这么认为。
父亲和哥哥姐姐接受了医院的免责声明,只有她什么都不接受。
血怒唱出了自己的心声,把那些不屈全都唱了出来,像是在肯定她,说她没错,说她应该坚强活下去,永远不放弃为自己的生命斗争。
那股不屈是让她坚持到这里的原动力,是她想哭喊出一切的麦克风。
“你明白什么……”
“姐!你别说了!”
“你们要放弃就放弃吧!大不了我来接替血怒的名号!”
“等等……你说什么?你认真的?”
“我是绝不会放弃的……我和你们不一样!”
呼……
半空中的悬浮列车呼啸而过,巨大的车身盖住了大部分的天空,让整个港口都变得昏暗起来,一切在那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