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格拉的小岛上,随着海风将黑蓝色的海水吹上低岸,这孤寂的海岛也终于迎来了这个月来的第一位客人。
天空中的乌云还在,时不时传来几声雷鸣,像是神话中的宙斯在怒吼,亦或是发出死前的垂死挣扎。
布满灰尘和海沙的老式钟表上的指针来到了午间11点,这东西是某个钟表匠的友人跨越两千年送来的礼物,作为生命在焦黑的土地上挣扎而长出的树木,其作为收藏品足够卖得个千亿,可就是有人要执意留下来。
经过社区门口,进入这带着极简主义的居民楼,看着黑压压,没有一丝生气的社区广场,狂风不断吹拂着这里的一切,将遮盖雨水的塑料板吹得哒哒作响,商店的招牌被风撕扯下了一角,其他三个连接处在不断的苦苦支撑。
那些由桐祈的任务资金新铺的水管还有些遗留,它们被整齐地放在一处居民楼的拐角内,当初是第一次买,所以遗留下了很多,包括翻修基础设施要用的水泥、复合材料,也买了很多,包括武器、食物、还有各种各样的工作用品也买了不少,就光是那些就花光了桐祈所有的任务赏金。
买这些是为了什么呢?当时的她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被救上来了,被接纳了,就想要报答,也是因为她,原本靠走私、打劫、经济犯罪为生的德格拉帮派变成了一个以物流、渔业为主业的公司。
实际上对岛民的生活没什么影响,只是大家没必要躲着lcpd的巡逻队过日子了,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这份救赎。
路过罗帝雅的饼摊子,视线本能地看向上面的欠条,自从自己成年了以后,说是要独立,但在拉莱耶买房肯定不太现实,罗帝雅便以外租的名义,把她从小生活的那间房子“租”给了桐祈,还和以前一样养育她。
和过去一模一样,甚至按罗蒂雅的话说:
“我们迪瓦卡的时间观念可和人类不一样,收租金的日子也是,再怎么,也得等到90多年以后吧,那时候你再给我房租,我们肯定会收的。”
直至罗帝雅和岛上的人全部消失,昔日的母亲变成了一个间接害死半个城市人的杀人凶手,一个悲剧战场上的逃兵,自己父亲的旧友,害死自己朋友重要之人的刽子手……
天边的云彩时不时透过一丝光来,随后又迅速地被掩盖。
桐祈来到一处店铺前,那是罗蒂雅用来在早晨卖早点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记得那是被捡回来的半年后,精神逐渐恢复的桐祈也是站在煎饼摊前这么问她,那位迪瓦卡少见的没有露出社会大姐头般的神情,而是轻轻飘到桐祈的面前,用那根触手温柔地摸了摸桐祈的长发。
那能把普通小孩吓哭的一排排眼睛挤眉弄眼,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我只是做自己能做的,这不需要什么理由,但要硬说的话……”
“我需要家人。”
“真是奇怪的异形……”小桐祈嘀咕了一声,视线始终看着地上的路砖。
“那你有什么期望吗?”
“?”
“我是说,你对家人有什么期望吗?”
小桐祈的这句话可硬是给罗蒂雅逗乐了,她四仰八叉地在空中又翻又滚,最后眯着眼睛回答道。
“瓜怂,家人哪需要什么期望,家人只是希望对方能幸福,希望能和他们一起幸福,希望自己的幸福里能有他们的身影,哪有什么期不期望啊?”
“可是对于幸福,人的定义是不同的……对拉莱耶的流浪者来说,幸福只是能吃饱饭,最好还能有点钱花,对于拉莱耶的上层人来说,幸福却是长生不老……”
“那就和你想的人,一起活下去,延续生命,延续对于幸福和痛苦的感触,直到死去的那天。”
桐祈走过回忆,继续前行。
“这里……就是罗蒂雅前辈曾经居住的地方吗?”谭香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从虚空中显现出来,看着这枯槁的已经称不上是城市的的岛屿,心里忍不住的犯怵。
“嗯……这里的大部分岛民都是她捡回来的,许多都是拉莱耶里不能正常生活的孩子……”
“前辈,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这里……以前肯定很热闹。”
迪瓦卡对于家人这一词有着特殊的追求,他们在创造他们的外神死后,种族几乎灭绝,这让他们在本能里就有着对于容身之处的渴望。
而他们的情感突触和人类的又极其相似,所以便学会了人类的所谓家人一词。
“嗯。”桐祈应了一声,然后顺着记忆的路缓缓走过,在天空的雨来临前,进了仓库……
那里放着自己的老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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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行驶的列车上
“这雨真的好烦啊……才刚不下一会……”咲虹在座椅上晃着腿,眼睛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想着什么。
“看天气预报说,这雨还会再下一段时间。”英莉看向车站天窗外那裸露的广告,心里忍不住一怔,红着脸把头撇向了另一边,反而弗莱唲却是在愣神般的,直勾勾地看向那广告上的ai。
“今天真是劳累……”
“你看上去是个好人……”
英莉用肘碰了碰咲虹,两人一起过去把弗莱唲抓住按到了座位上。
“在看什么呢?”咲虹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那个广告太大了,怎么都会想看的吧?”几次开口,又几次重新组织语言后,弗莱唲反问道。
“不……虽然你这个年纪对这个感兴趣很正常……但还是不要多看的好。”英莉作为一位可靠的成年人给出了建议,她其实并不担心弗莱唲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这孩子除了收集各种包装袋外对什么都无欲无求的,唯独对激烈的感情感到为难,可那也仅仅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而已。
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好孩子,喜欢学着咲虹的举动,即便基本上都是一些不怎么好的习惯,毕竟年龄和体型相仿,有这种心理也正常。
可对于弗莱唲,她们知之甚少,她们也知道弗莱唲有自己的秘密,也不要求所有人都一定要去面对自己的秘密,并把它讲给周围人听,揭开了自己的伤口。
可哪怕梓下阳和桑不在了,他们依旧是一个整体,是一起生活的朋友,是约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最重要的朋友,这不是什么责任,不是什么伟光正的爱,仅仅是希望在剩下的生命里,有她们的身影而已。
是一种别样的贪婪。
那么在这种贪婪下,有秘密是一种正常,不希望别人受伤,也是一种正常。
“总之还是等你有想确定关系的对象之后再完全了解吧。”英莉一本正经地说道,毕竟是成年人,该有的说教他自然不会吝啬,可就是感觉自己变成了和自己父母一个年纪的人……而且一股爹味……
虽说欧洲的父母在孩子成年后就要放孩子成家立业了,但英莉和父母的联系还是经常有的,只不过,全天下的孩子都习惯报喜不报忧,不希望他们费心,也不想让父母再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
“英莉姐这话就好像是谈了好多男朋友的情场王者才会说出来的话……好沉重啊……”咲虹无故吐槽道。
“你英莉姐我上学期间最大的事业就是学业,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和那群霸凌狗爆了,哪来的心思谈恋爱啊?”不过因此认识桐祈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英莉这样想道。
“我也是,能把教材背完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也确实没时间感受青春……”
实际上是家规不允许,因为那会影响学习,而哥哥反而是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听姐姐说是违抗家规为了和嫂子在一起差点和老爹翻脸,那是咲虹觉得哥哥最男人的一次。
“我不太能理解,但一定是和家人一样的感情吧。”弗莱唲看着窗外的风景,阴雨天里她反而会安心一些,就和在过去无数岁月里,看着窗外,安静地发呆一样。
见到弗莱唲再次看向窗外发呆,她们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应该说,说不了什么了。
“我希望咲虹、英莉、桐祈,每个我遇到的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