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两人的脚力第二日便赶到了淮涞县的石湖村。秦毅并未直接找上那位杨姑娘家中,他带着沐倜潋在村子里转悠,见到村中祠堂前的院子中有三五个大娘坐在石阶上闲聊。
秦毅眉毛扬了扬,心中想到:“以前世的经验来看,这几个大娘谈论的家长里短估计是最悠久的情报网了。倘若从她们嘴里套出些话来,无论真假,总归有些用处。”
“沐姑娘,你知道世上消息最是灵通的人是何许人也?”
“这还用说,必是地保啊。”少女下巴一挑,接着说道:“虽然我做事毛手毛脚的,嘿嘿,这类常识问题,我必然比你通透的多。”
这几日的相处,沐倜潋发现秦毅处事虽比她成熟许多,但是对于这里的风土人情,寻常事宜却往往不知,所以见秦毅有此问,还以为他又不知这些常识问题,便要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少女刚要开口解释缘由,却被秦毅打断了。
“哈哈哈,沐姑娘此话却也不错。地保虽管理着几个村子,帮助朝廷管理地方上的民众,不过,若是说他最是消息灵通却也不对。”秦毅眯着眼,摇头笑着说道。
沐倜潋见他又在卖弄,便哼了一声。
秦毅当下也不卖关子。他指着前面院子中的大娘说道,”这些大娘平日里除了农忙,便去大户人家里做些活计。一旦空闲下来,三两个聚集在一起,各家各户的家长里短,谁是谁非都是她们的谈资。而且,这类家事,当事人都不会主动和地保讲,毕竟家丑不外扬。地保为了维护地方治安,定会与这些大娘攀谈,给些微薄的好处,收集家家户户的情报,为地方的安全做些提前准备。所以,这些大娘的消息虽不一定准确,却是最多的。”
少女轻轻哦了一声,跟着秦毅走进院里,只听秦毅热情地向大娘们招手,开口道:“各位婶婶们,我是杨青的三舅老爷的堂孙。我想问下杨青家在哪,她父亲杨大林前些日子跟我家借了二两银子,现下我们家日子紧俏了起来,想找他讨回这二两银子,让我家中老小度过这灾祸连连的一年。”
人群中一位大娘听闻此话,顿时来了精神,就如同饮了鹿血一般,瞪着双眼打量着秦毅,说道:“想不到杨大林这孙子不仅将家里亲戚都借遍了,这远房亲戚也被霍霍了,真是枉为人啊。”
秦毅只想找个话头和这些大娘攀上话,再寻找机会套些话,不曾想一上来就听到这大娘话里有话,显然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如此一来,省却了多余的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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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即将来临,淮涞县的街巷尚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中。秦毅裹紧粗布外袍,寒气仍从四肢百骸中渗出,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转头看向沐倜潋:“如此说来,杨大林嗜赌成性,卖女资赌。贺老爷为其赎身,将其纳为妾室皆是你情我愿的事?”
少女抱臂而立,腰间刀剑微晃,眉梢挑起一丝倔强:“那为何杨青在轿子上哭哭啼啼,泪眼婆娑的样子,一看就是被人胁迫了!”
秦毅摇头,指尖摩挲着袖口磨损的针脚:“希望如此吧!”
沐倜潋冷哼一声,却未反驳。
二人绕至杨家后墙,正欲翻入,忽闻墙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秦毅脚步一顿,见一素衣女子蹲在墙角,怀中紧抱包袱,肩头颤动如秋叶。
“杨姑娘?”沐倜潋脱口而出。
女子惊惶抬头,面容憔悴如纸,正是当日被她“救”走的杨氏。她一见沐倜潋,神情尴尬,踉跄后退:“女侠……你怎又回来了?”
沐倜潋愣在原地,心想这杨姑娘怎么有点不想看到我的样子?
秦毅上前半步,温声道:“姑娘莫怕。我们此来只为查清真相——贺老爷当真胁迫你为妾的?”
杨氏泪如雨下,哽咽道:“我爹嗜赌成性,半年前欠下赌坊百两银子,便将我抵了出去……赌坊要将我卖入青楼。青楼的打手硬拉着我进去,我死活不肯,在街上闹了不小的动静。贺老爷的夫人正巧出门买衣料,看见了这番情形。夫人可怜我的身世,出了一百三十两白银帮我赎身,我便跟在夫人身边了。贺老爷年近四旬尚无子嗣,夫人见我相较于府中其他婢子,容貌清丽,便问我可否为贺家延续香火,不过所生子嗣需交给夫人抚养。我心想若无夫人搭救,当时应当已入妓院,如此的话,当真生不如死,这番大恩无以为报,那么给贺老爷做妾也不无不可,便答应了下来。”
沐倜潋如遭雷击,踉跄扶住墙根,不死心的问道:“那你出嫁那天,为何啜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