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男人气势汹汹过去一把抓住小男孩的后颈,将小男孩提溜了起来。
“南修!我眨眼的功夫你又给我惹祸!就会跑不会走嘛,撞到人了也不知道道歉!”男人怒声训斥着。
许眠眠赶紧将小男孩抱下来,解释道:“先生,他不是有意的,他和我道歉了,您不要对孩子发火。”
小修躲到许眠眠身后,虽然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指了指许眠眠的裙子,小心翼翼道:“舅舅您先别骂我了,我不小心把姐姐的裙子弄脏了,您先帮我把姐姐的裙子赔了,然后再骂我呗。”
事到如今,他还在想着赔许眠眠的裙子。
男人冷静下来,看向许眠眠,很郑重的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小姐,真的很抱歉,我没有看住他,你的裙子多少钱,我都会照价赔偿。”
许眠眠轻摇头,温声说道:“不用的,这条裙子我买了好几年了,上面的污渍估计是很久之前就有的,不用赔。”
男人听得出许眠眠是在给南修台阶下,他诚恳的道谢:“谢谢小姐,请问您贵姓。”
许眠眠回道:“我姓许,叫许眠眠。”
男人一听瞬间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许眠眠?原来您就是那位油画家许小姐,久仰大名,我是在老挝开发玉石类项目的南赫。”
“你好南先生。”许眠眠说道。
“你好…嗯?”南赫伸出右手。
许眠眠刚要和他握手,身旁就伸过一只大手截胡握住了南赫。
“嗯?”许眠眠扭头看去,吓得身体一哆嗦。
裴砚洲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
南赫也愣住了,他本想和许眠眠握手,怎么裴砚洲就莫名其妙过来了,他碍于面子,说道:“裴总好,今天您能来这场晚宴,真是主办方的荣幸。”
裴砚洲带着假笑回道:“您能来,也是主办方的荣幸。”
怎么感觉他好像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话。
许眠眠和小修躲到一边,她诧异道:“刚才还躲着我,怎么我刚要和别人握手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小修看了看裴砚洲,又看了看许眠眠,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说:“舅舅,这位叔叔是吃醋了。”
南赫一脸疑惑,问道:“什么?”
裴砚洲扭头瞪了小修一眼,“……”
许眠眠连忙将小修护在身后,打圆场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裴砚洲松开了南赫的手,强硬的勾起一抹假笑,说道:“南先生,刚才陈先生在找您,他就在西侧那边。”
南赫听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哦,好,我正好找他有事,真的谢谢您,南修我们走。”
小修嗯了一声跟了过去,临走还说了句:“我舅舅没和姐姐说话的时候,这个叔叔假装不在意的走了,我舅舅刚和姐姐说话,这个叔叔就赶紧过来了,还是小跑着过来的,真奇怪,喜欢眠眠姐姐就直说嘛,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的。”
说罢,他就走了。
万人敬仰的裴教授有生之年竟然被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孩说教了一番。
此时裴砚洲的脸比锅底都黑。
许眠眠内心忐忑的走到她身旁,说道:“你别生气,他还只是个孩子,而且他说的是实话。”
裴砚洲低眸瞪了她一眼,就走向了不远处的电梯间。
“裴砚洲!等等我。”许眠眠跟上去。
许眠眠现在笃定了裴砚洲没有失忆,不认识她是装的。
她一把握住裴砚洲的手腕,质问道:“裴砚洲!你到底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说话!”
裴砚洲身体僵住,不往前走,也不回头,也不说话。
见状,许眠眠放开他的手腕,走到他的面前,就看到他的镜片下眼睛红了,眼泪从眼眶掉下来,落在了镜片上。
许眠眠顿时无措,以为是自己太凶了,把裴砚洲吓哭了,“你…你怎么哭了?”
下一秒,裴砚洲的双膝重重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沉闷的声响里,藏着他隐藏不住的卑微。
他跪在许眠眠面前没有抬头,肩膀却一直颤抖。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爱我…为什么不能恨我一辈子,我以为你会恨我一辈子的……”
言语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悔恨与绝望。
裴砚洲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断断续续混着压抑的抽泣,“对不起宝宝…对不起宝宝,老公做不到…老公做不到……”
他攥住许眠眠的裙摆,把脸埋在上面,试图用许眠眠的体香来安抚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和精神。
许眠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握住裴砚洲的手腕,说道:“你怎么了,你先起来再说好不好…裴砚洲。”
裴砚洲抬头看向她,眼底布满血丝,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下巴,“在学校的时候老公不故意凶你,四年了,老公一直没有去找你,就是想让你一个人能好好生活,不再去打扰你,但老公太想你了…所以借着学校邀请的机会想再看你一眼。”
“可是这一眼就上了瘾,老公舍不得离开你,但老公不想再伤害你了…老公配不上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像是在忏悔。
许眠眠见裴砚洲这般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她哽咽道:“所以你就抛下我不管了……”
她也红了眼,泪水瞬间眼角滑落下来。
裴砚洲见她哭了,心里更痛,更疼,更惭愧,“不要哭宝宝,宝宝…老公的错,一切都是老公的错,老公没有把一切考虑周全。”
“老公耽误了你的学业,伤害了你,在你应该享受青春的年纪,逼迫你生了孩子…老公太混蛋了。”
“老公总是道德绑架你…总是用可怜博得你的原谅……”
“像老公这样卑鄙无耻的人根本配不上宝宝……”
说着,他惭愧的弯腰低下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额角很快泛起一片红。
“更何况我老了……”
裴砚洲的自卑不光是在自己以前做的事上,更是在自身的年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