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苏州平江路。
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两旁的梧桐叶泛着金黄的边。林晚站在一栋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前，手里握着房东刚给的钥匙。
房子不大，上下两层，总共八十平。一楼可以改造成工作室和会客区，二楼是生活空间。最难得的是有个临河的小阳台，推开木窗，就能看见河道里缓缓摇过的乌篷船。
“这房子原先是个绣坊。”房东是位六十多岁的阿婆，说话带着软糯的苏州腔，“我女儿出国了，空着也是空着。沈医生介绍的人，我放心。”
林晚道了谢。阿婆临走前又说：“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到隔壁找我。”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晨光从雕花木窗格里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老木头和旧书籍的气味，混着窗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林晚在空荡荡的屋里走了一圈。手指抚过斑驳的墙面，想象着这里摆上工作台、书架、样品架的样子。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唯一的家具——一张老式的八仙桌上。开机，点开《晚照设计工作室商业计划书》。
在“场地”那一栏，她填上地址：
苏州市姑苏区平江路XX号。
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第一天。
上午九点，沈予安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早餐——生煎、豆浆、还有一盒还温热的桂花糖粥。另一个袋子里是打扫工具：抹布、水桶、清洁剂，甚至还有几盆绿萝。
“你怎么……”林晚有些愣。
“猜到你这儿什么都没有。”沈予安很自然地把早餐摆上桌，“先吃。吃完我帮你收拾。”
早餐还是热的。生煎底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汤汁鲜甜。糖粥熬得细腻，桂花的香气清清淡淡的。
林晚吃着，看着沈予安挽起袖子开始打扫。他动作很利落，先擦窗，再扫地，然后打来清水擦洗老旧的木地板。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玻璃，照在他身上。他额角有细密的汗，但神情专注，像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你不上班吗？”林晚问。
“调休了。”沈予安头也不抬，“攒了好些年假，正好用上。”
“你不用……”
“我想帮忙。”他打断她，抬起头，看着她，“林晚，让我帮帮你。就当是……老同学的情分。”
他的眼神很坦荡，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是真诚地想为她做点什么。
林晚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最终点头：“好。”
打扫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周维。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晚，”周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苏州？”
林晚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顾景舟查到了你的高铁购票记录。”周维顿了顿，“他现在在去你老家的路上。我劝不住。他说……一定要见到你。”
“……”
“林晚，”周维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我跟景舟认识二十多年了。我从没见过他这样。昨天他一整天没出办公室，晚上喝醉了，抱着你留在公司的杯子不撒手，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林晚闭上眼睛。
“他后悔了。”周维说，“真的。那些混账话，他是无心的。他只是……习惯了你在身边，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习惯了。”林晚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周维，你知道‘习惯’有多可怕吗？它让人理直气壮地忽视，理所当然地索取，然后在某天失去时，又装作很痛苦。”
“可是七年……”
“七年，我把他当成全部。”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意外，“可他把我当成什么？一个趁手的工具，一盆需要他施舍水分才能活的花。现在花自己想扎根了，他却不习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维，”林晚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和顾景舟，到此为止了。请你转告他，不要找我，不要打扰我的生活。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否则，我会让他知道，离开他，我能活得有多好。”
说完，她挂断电话。
抬头，发现沈予安站在楼梯旁，静静地看着她。他手里还拿着抹布，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我……”林晚想解释。
“不用说。”沈予安走过来，把抹布放在一边，然后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
林晚接过杯子，水温刚好。
“我都听到了。”沈予安在她对面坐下，“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林晚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
“好。”他点头，没有坚持，“那继续打扫。下午我陪你去办营业执照，我在工商局有同学，能快些。”
他起身，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洗窗框。动作依然利落，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林晚看见，他擦窗的手，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下午两点，苏州工业园区政务服务中心。
沈予安的同学姓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科长。看见沈予安，笑着捶了他一拳：“难得啊，沈大医生亲自来。”
“帮朋友办点事。”沈予安侧身，介绍林晚，“这是林晚，做设计工作室。晚晚，这是陈柯，我大学室友。”
陈柯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沈予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热情地领着他们走绿色通道，材料审核、核名、填表，全程不到一小时。
“工作室名字想好了吗？”陈柯问。
“晚照。”林晚说，“傍晚的阳光。”
“好听。”陈柯在系统里输入，很快通过，“经营范围呢？”
“室内设计、软装陈设、家居美学咨询。”
“成。”陈柯熟练地操作着，“对了，最近园区有个文创扶持计划，针对初创工作室。有租金补贴、税收优惠，还有免费的创业培训。我给你报个名？”
林晚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陈柯笑着说，“沈予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他压低声音，“你运气好，这次评审组的组长，是我导师。他最欣赏有想法、有闯劲的年轻人。”
从政务中心出来，林晚手里拿着受理回执，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就……开始了？”她喃喃。
“开始了。”沈予安看着她，眼神温和，“恭喜你，林老板。”
林晚笑了。这是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阳光很好，洒在园区干净宽阔的街道上。远处的金鸡湖波光粼粼，近处的银杏树一片金黄。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
傍晚，回到平江路。
房子已经打扫干净。地板光亮，窗户明净，那几盆绿萝摆在窗台上，绿意盎然。
沈予安在厨房煮面——他从超市买了简单的食材，说晚上随便吃点。
林晚坐在小阳台上，看着河道里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笑声顺着水波传来。
手机震动。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我是王薇。林总监，加我一下好吗？有急事找你。”
林晚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通过。
几乎是立刻，王薇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林总监，终于联系上你了！景舟哥哥去找你了，你知道吗？”
“他昨天到今天都没去公司，电话也不接。周维说他去你老家了，但我猜他找不到你。”
“林总监，我能和你谈谈吗？就十分钟。”
林晚打字：
“谈什么？”
王薇回得很快：
“谈景舟哥哥，也谈……你。”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明天下午三点，苏州诚品书店三楼咖啡馆，我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很典型的、被宠坏的千金小姐的行事风格。不容拒绝，自我中心。
林晚正要回绝，王薇又发来一条：
“对了，我爸爸手里那个文旅项目，十亿的投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