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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定下后,夏明月开始每天准时回家。
她让保姆休假,自己进了厨房。
第一晚的米没熟。
第二晚,她把盐放了两次。
第三晚,她照着手机做汤,锅底烧出了一层黑痕。
她端着两碗饭坐到我对面。
“味道可能一般。”
“你凑合吃。”
我夹了一口菜。
夏明月一直等着我评价。
“能吃。”
她笑了。
“我明天早点回来。”
“子默喜欢吃虾,我学一道新的。”
子默这几天住在夏母家。
夏明月说母亲舍不得外孙。
实际原因很简单。
她怕我提前带走孩子。
子默的户口本和护照,也被夏母一并拿走。
我没有追问。
转学申请已经进入审核流程。
户籍资料的复印件,我半年前就做过公证。
吃到一半,夏明月提起地下室。
“我已经让设计师出图了。”
“柜子全换成防潮的,再装一套新风系统。”
“以后那就是你的专属实验室。”
我问她。
“楚宇轩呢?”
“我让他搬走。”
她当着我的面拨通电话。
“宇轩,你明天把地下室清空。”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
夏明月放下筷子。
“我已经决定了。”
“发布会结束,你没有理由继续住在我家。”
对方的声音提高。
她打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到桌上。
楚宇轩质问她。
“明月,项目正在关键阶段。”
“设备和资料全在地下室,我搬去哪里?”
“公司给你配了实验室。”
“那边全是人,很多数据不方便公开。”
“该公开的技术资料,都要接受公司审计。”
夏明月说得很直接。
“还有,首席科学家的宣传先撤掉。”
“研发人员的署名重新核实。”
楚宇轩停了几秒。
“是不是林牧逼你的?”
“跟他没关系。”
“他才是专利的原始研发人。”
“你明天中午之前搬走。”
夏明月挂断电话,转头看我。
“这样可以了吗?”
她期待我感动。
我低头吃饭。
“你的房子,你决定。”
她脸上的神情淡了。
“林牧,我为了你跟宇轩翻脸。”
“你连一句话都没有?”
“他住进来的时候,你问过我吗?”
夏明月答不上来。
她收走桌上的碗。
水龙头开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楚宇轩回来收行李。
我正在客厅整理子默的病历。
他的两个箱子从地下室推上来,轮子沾着灰。
夏明月去了公司。
家里只有我们。
楚宇轩把行李箱推到门边。
“你现在很得意吧?”
“谈不上。”
“明月让步,是怕你把事情闹到投资人那里。”
“你真以为她认错了?”
我将病历按年份放好。
楚宇轩坐到对面。
“林牧,你跟她生活七年,应该比我了解她。”
“她喜欢掌控一切。”
“今天可以给你装修实验室,明天也能把门重新锁上。”
“你在她身边,只能靠她施舍。”
我抬头看他。
“你靠她拿到的更多。”
他笑出声。
“我有职位,有公司,有专利。”
“你有什么?”
“你名下那家公司,注册地址是共享办公室。”
“成立两年,只有三名参保员工。”
楚宇轩没有接话。
我继续说道:“去年收到夏明月公司一千六百万技术服务费。”
“你转出五百四十万到海外咨询公司。”
“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舅舅。”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你调查我?”
“税务部门已经在查。”
楚宇轩猛地转过身。
“你胡说什么?”
“上周,你的公司收到风险核查通知。”
“财务让你补交境外服务合同和成果证明。”
“你拿不出来。”
那笔境外付款出现在专利转让的附件中。
他为了证明自己投入过研发,把银行流水主动交给了知识产权代理机构。
他大概没想到,那些材料也会成为证据。
楚宇轩走到我面前。
“是你举报的?”
“你应该问自己,账做干净没有。”
“林牧,你别以为有几份实验记录就能赢。”
“专利在我名下。”
“产品也已经量产。”
“官司拖上三五年,谁有钱谁耗得起。”
我合上病历本。
“所以你更该珍惜现在。”
“以后想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容易。”
他抬手推了我一下。
我没有动。
客厅的监控正对着他。
他看见墙角的镜头,收回手。
“明月早晚会发现,你比以前难控制。”
“到时候她照样会来找我。”
我替他打开门。
“先解决税务核查。”
“补税只是第一步。”
他的脸上没了刚进门时的从容。
他拖着箱子离开。
其中一个箱轮卡在门槛上。
他拉了两次才拖出去。
傍晚,工人来量地下室尺寸。
夏明月站在楼梯边,拿着设计图问我想要什么颜色。
我说不用装修。
“为什么?”
“浪费钱。”
她以为我还在介意楚宇轩住过。
“里面的东西全换掉。”
“桌子、柜子、地板,一样不留。”
“以后谁都不能进去。”
我看着那间工作室。
真正重要的东西早已转移。
剩下的设备,多半是为诉讼保留的物证。
“随你。”
夏明月把图纸卷起来。
“我妈也想补偿你。”
“八号那天,她会在台上给你敬茶。”
“她还要承认那份协议是她考虑不周。”
我问她。
“只是考虑不周?”
夏明月停了几秒。
“她年纪大了。”
“当初也是怕你离婚分走公司和房子。”
“她的做法不对,可她的出发点是保护我。”
七年过去,她仍然在给所有人找理由。
只有我受过的委屈,在她眼里不需要理由。
她挽住我的胳膊。
“等八号过完,这件事就翻篇。”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
我抽出手,把子默的病历放进包里。
“八号以后再说。”
她把这句话当成了原谅。
当晚便在朋友圈发出宴会预告。
照片上是三只交叠的手。
其中一只属于子默。
另外两只手,是她从七年前的结婚照里裁下来的。
她配了一句话。
“迟来的仪式,也会有最好的结局。”
我保存图片。
那场宴会需要观众。
她请得越多,八号就越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