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 > 第7章 闸北烽火
  枪声像疯了的野马,在闸北的上空狂奔乱撞。
  时而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哒哒哒”连成一片;
  时而又骤然停顿,留下短暂的死寂,紧接着就是日军“嗷嗷”的冲锋号,像野兽的嘶吼,撞得人耳膜发疼。
  黄敬尧趴在战壕沿上,半截身子藏在湿冷的泥土里。
  战壕里积着没过脚踝的雨水,混着血污和碎弹片,踩上去滑腻腻的,腥气顺着裤脚往上钻。他紧攥着那把中正式步枪,枪托抵在肩膀上,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
  远处,日军的先头部队正黑压压地涌过来,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片移动的铁疙瘩,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猫着腰往前挪,每一步都透着要吞掉阵地的狠劲。
  “都给我稳住!手指别碰扳机!”黄敬尧吼得嗓子发劈,唾沫星子混着尘土喷在身前的土壁上,“没我的命令,谁先开枪,军法处置!把鬼子放近了打,省着子弹!”
  身边的士兵们个个绷着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大锤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死死把中正式的准星套在最前面一个戴钢盔的鬼子头上——那鬼子的绑腿扎得很整齐,正一步一步踩着前面同伴的脚印往前挪。
  黄敬尧瞥了他一眼,看见他胳膊上还缠着昨天训练时磨破的布条,此刻布条被汗水浸得发黑,却没半点松动。
  这是黄敬尧第一次真正直面冲锋的日军。
  那些在史料里冰冷的“日军步兵中队”“集团冲锋战术”,此刻变成了活生生的、会端着刺刀杀人的敌人。
  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那枚黄铜长命锁被体温焐得发烫,边缘硌着胸口,像老太太那双枯瘦却有力的手,在背后推着他。
  “三百米!”林越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像淬了冰的刀子,没半点温度。他正举着望远镜,军帽歪在一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胳膊上昨天被弹片划开的口子,用布条胡乱缠着,此刻已经渗出了暗红的血。
  话音刚落,日军的重机枪就开了火。“哒哒哒”的枪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子弹像飞蝗一样从头顶掠过,打在战壕的土壁上,溅起的泥土和碎石子“噼里啪啦”砸在士兵们的钢盔上。
  一个叫小豆子的新兵,才十六岁,是上个月刚被抓壮丁来的,没见过这阵仗,忍不住抬头想看看鬼子的方向,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一颗流弹击中眉心。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战壕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水,顺着水洼往四处漫开,绕着黄敬尧的军靴打了个圈。
  没人敢动。
  不是冷血,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冲上去拖他,只会再送一条命。黄敬尧的牙咬得腮帮子发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越来越近的日军,准星里的鬼子已经能看清脸上的狞笑。
  “两百米!”林越的声音里多了点杀气,他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掏出驳壳枪,“上刺刀!准备近战!”
  士兵们“唰”地抽出刺刀,卡在枪口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战壕里连成一片。就在这时,日军的掷弹筒开始发射,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飞来,落在战壕前后。
  “轰隆!”一发炮弹砸在右翼机枪连的阵地里,火光瞬间腾起,原本不停的机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几声模糊的哀嚎,很快又被新的爆炸声盖过。
  “他娘的!”黄敬尧低骂一声,拳头砸在身边的土壁上,溅起一手泥。机枪连一哑,他们的右翼就成了空当,鬼子很可能从那边包抄过来。
  “一百五十米!”林越的吼声带着破音,他已经站起身,驳壳枪指着日军的方向。
  黄敬尧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了团滚烫的棉花。他猛地站起身,扯开嗓子大喊:“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砰!砰!砰!”
  憋了半天的士兵们终于扣动扳机,子弹像愤怒的黄蜂,朝着日军群里扑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应声倒地,尸体顺着斜坡滚下去,后面的鬼子却没停,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嘴里的嘶吼声更响了。
  “手榴弹!扔!”黄敬尧弯腰从弹药箱里抓出两颗手榴弹,拉开弦,在手里攥了两秒——他记得老兵说过,攥两秒再扔,能让鬼子来不及躲。
  他猛地甩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日军中间。“轰隆!”火光炸开,几个鬼子被炸得飞起来,肢体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士兵们也跟着扔出手榴弹,一排排爆炸声接连响起,硝烟味浓得呛人。战壕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王大锤更是咧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打得好!再炸他娘的!”
  可这欢呼没持续几秒。日军的冲锋队形很快调整过来,他们分成几股,从不同方向往战壕扑,重机枪也重新对准战壕,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压得士兵们抬不起头。黄敬尧刚想探头看看右翼的情况,就被林越一把拉了下来。
  “找死啊!”林越的声音带着急怒,他的军帽被流弹掀飞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没看见机枪在扫吗?想被打成筛子?”
  黄敬尧这才注意到,林越的胳膊又在流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你伤口裂了!”
  “小意思!”林越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点的布条,胡乱缠在胳膊上,“别废话,鬼子要冲上来了,准备拼刺刀!”
  黄敬尧抬头一看,果然有十几个鬼子已经冲到了战壕边,正踩着土坡往下跳。最前面一个鬼子,脸上还留着一道刀疤,举着刺刀就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扑过去。
  “跟他们拼了!”王大锤吼着,忘了害怕,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就冲上去,照着那刀疤鬼子的胸口捅过去。鬼子反应快,侧身躲开,刺刀擦着王大锤的胳膊划过去,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
  战壕里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刺刀捅进身体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士兵们的怒吼,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黄敬尧也红了眼,端着枪刺倒一个鬼子,那鬼子的血喷了他一脸,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渗进衣领里,又腥又黏。他刚想拔枪,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就刺了过来,寒光直逼他的胸口。
  黄敬尧猛地侧身躲开,刺刀划破了他的军衣,在胳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火辣辣地疼。他来不及喊疼,反手用枪托砸在鬼子的后脑勺上,那鬼子闷哼一声,像袋米一样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爷!小心身后!”洪阿福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里没枪,只攥着一把捡来的刺刀,正对着一个从侧面摸过来的鬼子比划。
  黄敬尧回头,看见那鬼子正举着刺刀扑向洪阿福,阿福吓得脸都白了,却没往后退。黄敬尧来不及冲过去,抬手掏出腰里的驳壳枪,“砰”的一声,子弹正中鬼子的胸口。鬼子踉跄了一下,倒在洪阿福面前,吓得阿福一屁股坐在水里,浑身发抖。
  黄敬尧喘着粗气爬起来,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战壕里到处都是尸体,有日军的,也有自己弟兄的。小豆子的尸体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王大锤正和一个鬼子扭打在地上,他的胳膊被刺刀刺穿了,却死死抱着鬼子的腰,用牙咬着对方的耳朵,疼得那鬼子嗷嗷叫。
  “大锤!”黄敬尧冲过去,一脚踹在鬼子的胸口,把他踹开,然后举起枪托,狠狠砸在鬼子的头上。
  王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淌血的胳膊,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长官……俺……俺杀了一个鬼子!俺没给俺媳妇丢脸!”
  黄敬尧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磺胺粉,撒在他的伤口上,声音哽咽:“好样的……大锤是好样的!你媳妇肯定为你骄傲!”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终于被打退了。战壕外留下了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斜坡上,苍蝇已经开始围着尸体打转。战壕里一片狼藉,积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士兵们瘫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土壁上喘气,有的低头看着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