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敬尧猛地抬头,只见日军阵地那边亮起一片刺眼的火光,紧接着,沉闷的炮声像滚雷一样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大地开始剧烈摇晃,围墙上的断砖“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
“来了!”黄敬尧低喝一声,朝着瞭望塔下的士兵们吼道,“各单位注意!鬼子炮击开始了!进入掩体!抓紧时间检查武器!”
士兵们迅速钻进挖好的散兵坑和主厂房的墙角,手里的枪紧紧握着,手指扣在扳机旁,呼吸都屏住了。
月光下,能看到他们脸上混杂着煤渣和汗水的痕迹,有的新兵嘴唇在哆嗦,却没人往后退——他们都知道,退了,就没地方可退了。
日军的炮弹呼啸着砸下来,落在煤气厂的空地上,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柱,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飞溅。
主厂房的铁皮屋顶被炮弹碎片打得“噼啪”作响,水泥墙体被炸开一个个坑,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迷得人睁不开眼。
黄敬尧缩在瞭望塔的铁栏杆后,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心里默默数着——五十发,一百发,两百发……日军的炮火越来越密集,仿佛要把整个煤气厂炸成平地,连空气都被震得发烫。
炮击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在西边空地,阵地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燃烧的储油罐还在“噼啪”作响,火苗窜起丈高,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橘红色。
黄敬尧抹了把脸上的灰,刚想探头查看外面的情况,就听到一阵“嘎嘎”的沉重响声——是日军坦克的履带声!声音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
“准备战斗!”黄敬尧吼道,朝着二楼窗口的机枪手比划,“打坦克的先瞄准履带!打断履带,它就是个活靶子!”
黑暗中,十几个黑影从坦克后面钻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猫着腰往前冲——是日军的先头部队,想借着坦克的掩护冲开阵地缺口。
“放近了打!等他们到二十米再开枪!”黄敬尧按住身边一个急于扣扳机的新兵,那新兵才十六岁,脸涨得通红,手却在抖,“别慌,子弹有限,每一发都要打在鬼子身上!”
直到日军冲到离主厂房只有二十米远,黄敬尧才猛地挥下手臂:“打!”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带着风声呼啸而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应声倒地,尸体顺着斜坡滚进弹坑,后面的日军立刻卧倒,架起机枪开始还击。
“哒哒哒”的机枪声密集响起,子弹打在主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有人在上面敲锣。
“手榴弹!扔!”黄敬尧喊着,从腰间掏出一颗手榴弹,拉燃引信,在手里攥了两秒,朝着日军机枪手的方向狠狠扔过去。
“轰隆!”手榴弹在日军群里炸开,火光瞬间腾起,伴随着日军的惨叫。二楼的机枪手趁机扣动扳机,“哒哒哒”的枪声扫过,又倒下几个鬼子。
就在这时,西边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还夹杂着王德胜的嘶吼声。黄敬尧心里一紧——是西边空地那边出事了!
“林副连长!”他朝着储煤场的方向大喊,声音在炮声过后的寂静里格外响亮,“西边可能吃紧,你那边能不能抽几个人支援?”
“我这也被缠住了!”林越的声音带着喘息,还夹杂着枪声,“鬼子从煤堆后面摸过来了,至少一个小队!抽不开人!”
黄敬尧咬了咬牙,看向身边的士兵:“谁跟我去西边支援!”
“我去!”“算我一个!”“连长,带我去!”十几个士兵立刻从掩体里站起来,眼里闪着光——他们都是从罗店一起活下来的老兵,早就把生死抛在了脑后。
“剩下的人守住主厂房,不准后退一步!”黄敬尧交代完,带着十几个士兵就往西跑。刚跑出主厂房大门,就看到王德胜浑身是血地跑过来,身后跟着五个残兵,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一瘸一拐,脸上满是绝望。
“连长!鬼子太多了!还有两辆坦克!咱们的诡雷炸了几辆,可架不住他们人多!散兵坑被碾平了,弟兄们……弟兄们没剩几个了!”王德胜嘶吼着,嗓子里像塞了沙子,他的左臂被子弹打穿了,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小水洼。
黄敬尧看向西边,只见两辆日军坦克正轰隆隆地往前推进,履带碾过散兵坑,把埋在里面的土地雷压得爆炸,黑烟根本挡不住它们的去路。坦克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日军,至少有一个中队,举着步枪往前冲,嘴里喊着“万岁”,声音刺耳。
“撤到主厂房!”黄敬尧当机立断,“主厂房空间小,鬼子的坦克进不来,咱们跟他们打巷战!”
退守主厂房的士兵们刚把机枪架在门口,日军就冲了进来。
狭小的厂房里,枪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刺刀碰撞的“叮叮”声格外刺耳。
黄敬尧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迎面撞上一个日军,他侧身躲开对方的刺刀,同时把自己的刺刀狠狠捅进对方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刺刀穿透皮肉的阻力。
他刚想拔枪,后背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机器上,胸口一阵闷疼,差点吐出血来。
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日军举着步枪刺过来,刺刀带着寒光,直逼他的喉咙。
黄敬尧猛地侧身,刺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溅在机器上。
他趁机伸出左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腰,用力一摔,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
那日军比他壮实,一只手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张嘴就要咬他的脸。黄敬尧腾出右手,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一块炸碎的玻璃,狠狠扎进对方的脖子里。
日军的身体猛地一颤,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劲,嘴里涌出鲜血,溅在黄敬尧脸上,又腥又热。
黄敬尧推开他,喘着粗气爬起来,刚想捡起地上的枪,就听到林越的喊声:“连长!东边!鬼子从通风管道摸进来了!朝着救护点去了!”
他转头一看,只见主厂房顶部的通风管道口被炸开,十几个日军正从里面往下跳,落地后立刻朝着厂房角落的救护点冲去——那里亮着一盏马灯,是整个厂房里唯一的光源,成了鬼子的目标!
“不好!”黄敬尧心里一沉,拔腿就往救护点跑。
救护点设在厂房的一个角落,用帆布隔开,里面传来田雨和护士们的惊呼声,还有伤员的呻吟声。
他冲开帆布,看到三个日军已经举着刺刀冲进了救护点,一个护士被吓得坐在地上,田雨正用身体护着一个腿伤的士兵,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眼神里满是恐惧,却没后退一步。
“快躲开!”黄敬尧嘶吼着,朝着最近的一个日军开枪。
子弹打在那日军的肩膀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黄敬尧的枪里没子弹了,他扔掉枪,抓起旁边的一根铁撬棍,迎着剩下的两个日军冲过去。
一个日军举着刺刀刺向田雨,黄敬尧想都没想,扑过去用后背挡住了这一下。
“噗嗤——”
刺刀穿透军装,扎进他的后背,熟悉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黄敬尧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反手一撬棍砸在那日军的头上,铁撬棍带着他全身的力气,砸得对方脑浆迸裂,溅了他一脸。
“黄敬尧!”田雨尖叫着扑过来,双手按住他后背的伤口,鲜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染红了她的白大褂,“你怎么这么傻!你不要命了吗!”
“别管我!带伤员走!”黄敬尧推开她,指着厂房后面的一个小门——那是他之前勘察地形时发现的,通往煤气厂后面的小巷,能绕到大场镇方向,“从那能出去,往大场镇跑,去找67师的弟兄!快!”
就在这时,林越带着十几个士兵冲了过来,举着刺刀和剩下的日军厮杀在一起。王德胜也带着几个残兵赶来支援,他的左臂已经不能动了,就用右手握着刺刀,朝着鬼子的腰眼捅去,哪怕被鬼子踹倒,也会死死抱住对方的腿,让战友趁机下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