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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分钟过去。
  实验室的结果回来了。
  粉底里的每一种成分,都合法。
  色粉、油脂、硅氧烷、医用成膜剂,还有少量皮肤纹理填充材料。
  无毒。
  无致敏成分。
  没有任何违禁物。
  律师把报告推到我面前。
  “姜女士,看清了吗?”
  “需要我一条一条念给你听吗?”
  老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朝我伸出手。
  “工牌。”
  我没动。
  “工牌摘下来,从现在开始,你停职。”
  前台小吴眼圈都红了。
  她想替我说话,被老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陆景川站起来,声音疲惫。
  “算了,她也是为了工作。”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指责,反而微微弯下腰。
  “姜师傅,结果出来了。”
  “我现在可以带晚晚走了吗?”
  我看着检测报告,忽然注意到报告里的一个词。
  【皮肤纹理填充材料】
  我抬头问物证人员:
  “具体是什么?”
  “微量藻酸盐和硅胶软化剂。”
  对方回答得很干脆。
  “特效底妆和疤痕遮盖产品里经常用。”
  “能填细纹,也能让仿真皮更贴合。”
  仿真皮。
  这三个字像根针,扎进我脑子里。
  我转头看向遗体。
  林晚脸上有车祸伤,也做过轮廓修复。
  使用仿真皮和填充胶,再正常不过。
  可医院修复记录显示,他们只做了伤口缝合。
  殡仪馆修复记录上,也只写了骨相填充。
  谁给她用了仿真皮?
  我走进化妆间。
  律师立刻跟上来。
  “你还想干什么?”
  我径直走向遗体:
  “看遗体修复记录。”
  律师不耐烦:
  “记录已经给警方检查过。”
  我没有理她,戴上手套,用棉签沾了一点专业卸妆剂,轻轻擦过遗体的左侧太阳穴。
  什么都没有。
  再擦鼻翼。
  依旧正常。
  下颌、耳后、发际线,全没有异常。
  陆景川站在门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够了吗?”
  “她活着的时候最怕疼,也最爱漂亮,死了还要被你们一遍遍擦脸。”
  “你到底想从她脸上找什么?”
  我回答不出来。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不对。
  可所有疑点冒出来以后,都立刻被合理解释。
  颜色不对,是定制色号。
  气味不对,是医用成膜剂。
  纹理材料不对,是为了遮盖疤痕。
  甚至连陆景川的迫切,都能解释成他想让妻子体面离开。
  我手里的棉签停在半空。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遗体左眼下方被灯光照出了一点极淡的反光。
  像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膜。
  我换了溶剂。
  擦下去。
  那层膜没掉。
  法医过来看了一眼。
  “角质层剥离,车祸摩擦或者院内清洁都可能造成。”
  又解释通了。
  律师冷声问:
  “现在可以结束了吗?”
  我盯着那块反光。
  角质层受损,会边缘不齐。
  可这层膜的边缘太整齐。
  像有人把什么东西贴上去,又完整揭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那瓶粉底的触感。
  刚才取样时,它在手套上停留了不到十秒,竟然拓下了手套最细的纹路。
  这不是遮瑕。
  更像一种极薄的翻模材料。
  我转身看向陆景川。
  “你妻子生前做过面部取模吗?”
  他怔了一下。
  律师立刻接话:
  “做过。”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证明。
  “林女士婚前做过医美建模。”
  “三维面部数据、皮肤纹理取样,都有备案。”
  老秦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吓人。
  “姜宁,结束了。”
  我捏着那张证明,指尖发麻。
  所有人都在等我认错。
  可我翻到最后一页时,看见了一行小字。
  林晚的取模项目,只做了右半张脸。
  因为她需要修复的疤,在右边。
  而遗体左眼下面,也有翻模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