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紧急呼叫、安稳宁静的周末倏忽而过。
齐灵聿难得地休息了两天,调整了因夜班和跑山而有些紊乱的作息。
林倾妍则和林昂度过了一个属于母子俩的、温馨而平常的周末,做饭,打扫,听儿子聊学校趣事,督促他复习,享受难得的闲暇天伦。
周一清晨,医院再次恢复了它高速运转的节奏。
齐灵聿穿着熨帖的白大褂,刚走进心胸外科医生办公室,就被几个早到的同事笑嘻嘻地围住了。
“麒麟!你真是我们的福星!”一个住院医小姑娘眼睛发亮
“上周五晚上看了你的流星雨视频,我随口许愿说希望能找到丢了的金项链,结果周末大扫除,真在沙发缝里找到了!”
“我也是!那天夜班我对着你视频许愿平平安安,结果真的一晚上风平浪静,连个发烧的都没有!”
另一个规培医生也附和道。
齐灵聿被他们逗笑了,摆摆手:“巧合,巧合而已。是你们自己运气好。”
“诶,麒麟,你那条……‘当所有人抬头看星星的时候,而我在看你’……文采斐然啊!快说,你在看谁?‘你的月亮’到底是谁啊?”
一个更八卦的男同事挤眉弄眼地凑近,压低声音。
“对啊对啊!‘你的月亮’看到你发的了吗?”
其他人也立刻来了精神,纷纷起哄。
办公室门口,林倾妍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她其实已经到了一会儿,正准备推门进去开始晨会,却恰好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那个“月亮”,和她手机里悄悄保存下来的、凝望月光的侧脸,瞬间在脑海中重叠。
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里有个声音,几乎要冲口而出:我看到了。
但最终,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喧闹。
办公室里,齐灵聿面对同事们的调侃,脸上依旧是那副明媚又带着点神秘的笑容。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一种轻松随意的语气,笑着说:
“我不知道呀。”
不知道月亮有没有看到,还是……不知道月亮是谁?
这个模糊的回答引得同事们一阵善意的嘘声,却也拿她没办法。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林倾妍走了进来。
她脸上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平静,白大褂纤尘不染,步伐沉稳。
“准备交班。”她言简意赅。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晨会在一片肃穆中开始,又在高效的节奏中结束。
接下来的一整天,手术排得满满当当。
齐灵聿作为一助,跟着林倾妍连轴转了三台高难度手术。
当最后一台手术结束,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手术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倾妍被神经外科紧急请去进行一个多学科会诊,齐灵聿则先回病房,处理一些术后医嘱和文书工作。
然而,她刚走到心胸外科病区,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从护士站方向传来,中间夹杂着一个男人激动而高亢的叫嚷:
“叫你们齐医生出来!我就要见齐灵聿医生!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齐灵聿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她加快脚步走过去,只见护士站前围了不少人,有患者家属,有路过的其他科室医护人员,都在伸着头看热闹。
人群中心,一个身高约莫一米八、穿着普通、但脸色涨红、神情激动的中年男人,正挥舞着手里的缴费单据,唾沫横飞地对拦着他的护士长嚷嚷。
“周先生,您冷静一点,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慢慢沟通……”护士长试图安抚。
“沟通什么沟通!我爹手术花了快十万!现在呢?走路还喘!跟你们术前说的根本不一样!就是你们手术没做好!庸医!叫那个齐灵聿出来!她主刀的,我要她赔偿!”
被称为周先生的男人根本不听,声音越来越大。
齐灵聿立刻想起来了。这是她上周主刀的一位老年主动脉瓣狭窄患者。
手术非常成功,老人术后恢复良好,心功能明显改善,已经可以下床缓慢活动。
所谓的“走路还喘”是高龄患者术后正常恢复期的表现,术前谈话和术后宣教都反复强调过。
这家人从术前就对费用颇有微词,但又拒绝了医院提供的部分费用减免和慈善援助渠道,没想到现在竟然用这种理由来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和疲惫,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周先生,我是齐灵聿。”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冷静。
男人猛地转过头,看到齐灵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主刀医生如此年轻漂亮。
随即,他眼中的怒火更盛:“就是你!齐医生是吧?我告诉你,我爹的手术有问题!你必须负责!赔钱!”
“周先生,请您冷静。”
齐灵聿站定,与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怯意,
“您父亲的手术过程顺利,术后恢复符合预期。所有诊疗行为都有详细记录,术前也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对可能的风险和术后恢复过程有明确说明。‘走路还喘’在术后早期是正常现象,需要时间康复和锻炼。
如果您对治疗过程有任何疑问,我们可以调取手术录像、病历记录,由医务处组织专家进行评估。
但‘赔偿’这个词,在没有经过专业鉴定和认定医疗过失之前,请您慎用。”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没有激烈的反驳,没有情绪的对抗,只是用事实和逻辑,将对方的无理取闹一一拆解。
周围的同事都默默站到了齐灵聿身边,形成一种无声的支持。
一些原本不明所以、跟着看热闹的其他患者家属,听到齐灵聿的解释,也开始对着那男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听着人家医生说的在理啊……”
“手术哪能包治百病,老人家恢复总要时间……”
“这是想讹钱吧?”
周先生被齐灵聿冷静的态度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弄得更加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见说理说不过,开始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
“你们就是一伙的!欺负我们老百姓不懂!穿白大褂的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今天不赔钱,我跟你们没完!什么狗屁医生!我看就是骗钱的!……”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异常沉稳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像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
林倾妍快步走了过来。
她显然是刚从会诊现场赶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严肃和冷意。
林倾妍目光先快速扫过齐灵聿,确认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然后径直走到齐灵聿和周先生中间,
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拉过齐灵聿的手腕,将她轻轻但坚定地拽到了自己身后。
动作自然而迅速,带着十足的保护意味。
齐灵聿只觉得手腕一凉,已经被林倾妍带着温度的指尖握住,随即身体被一股轻柔却坚定的力量带到了她身后。
眼前,是林倾妍挺直而略显清瘦的背影。
林倾妍站定,抬起眼,看向对面气势汹汹的男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锋,周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不容侵犯的强大气场。
原本气焰嚣张的周先生,在对上这双眼睛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我是心胸外科的主任,林倾妍。”
林倾妍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地传遍了寂静下来的走廊,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和平静。
“我们科室所有的诊疗行为,都严格遵守规范,透明公开。手术有录像,知情同意书有您父亲的签字。您有任何疑问或意见,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去医务处反馈、申诉。”
她说着,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
那男人竟不由自主地,被她逼人的气势慑得往后退了半步。